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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如何听不明白,这是谢怀德在说他忽然而来,只做个不明白,反与谢怀德笑道:“我正与阿翁说令仪姑母家的厨子烧得一手好菜,尤其一道清蒸九腮鲈,叫人食之忘俗。”
不想谢怀德少年时是个绝不安分的,听着景和这般惺惺作态,索性就陪他做戏,因将袍角一抖,做出个纨绔模样来与景和笑道:“原来殿下是我同道中人,也好个口腹之欲。怀德少年时,也是个好个口腹之欲。说来蔬果之鲜,未必逊于鱼羊也。而笋更是其中翘楚。”
说着竟是站起身来走到景和身边,将他一扯:“殿下随我来。”景和看着谢怀德轻狂如此,正要发怒,转瞬脸上就镇定下来,露出笑颜来,反手将谢怀德手一握道:“好啊。”
谢怀德也没将景和带远,只引着他走到福厚堂门前,向右侧一指。福厚堂右后侧,有一大片竹林,密密层层,苍苍翠翠,一阵风吹过犹如绿浪翻滚。
谢怀德瞥了眼景和,口角一翘,笑道:“这片竹林,少说也有四五十年了,园丁料理得极好,每年阳春也产笋哩,粗大肥壮者有初生婴孩大小,市卖的与它相比,一半也及不上。”
景和听着谢怀德忽然夸耀起自家的竹园来了,因摸不清谢怀德路数,只得笑道:“笋之鲜美,不下肥羊乳猪。若是与肉食同煮,人皆就笋而弃肉,足见其可贵了。即知道了府上有此妙物,我来年春日可是要来府上叨扰的。”
谢怀德要的就是景和这话,是以接口就道:“殿下谬矣。笋之鲜美者,在山林尔。城市所产者,虽也芳鲜,终是笋之剩义。在晨露初出之时,于竹林中就地挖笋,以泉水现煮之,略点秋油,勿用香油,香油糟味。味愈简愈见其肥美鲜嫩甘脆,虽肥羊嫩豕,何足比肩。此怀德在阳谷所感,如今到得京都,虽园中产笋其肥壮远胜山林,然鲜美远逊之,怀德久思方得其解,然气而。”
景和叫谢怀德这一番话说得瞠目,他特特选了谢氏兄弟在衙中的时候过来拜访谢逢春,是想趁机交接一回。可他到底是皇子,自进学以来,都由名家大儒教导,便是弓马上,也是名将悍军,并不曾与谢逢春这样的人交通过,只得寻些吃喝玩乐的话来与谢逢春说,不想这谢怀德收着信,竟赶了回来,又洋洋洒洒地一大篇食笋要义,景和怒也不是,走也不是。
不想不等景和再说,谢怀德竟又道:“笋虽鲜美芳香为众蔬食之上,然蕈亦不逊之。蕈此物,无根无由,忽然而生,盖山川草木之气,结而成形者也。即是集山川草木之气,是以蕈气味清香,而汤汁之鲜味无穷,若间以肥瘦相间的肉片煮汤下面,虽熊掌驼峰不换。”
景和听了这几句,将眉头一挑,反问道:“孤尝闻山民有食蕈而亡者,如何到了谢翰林口中,这蕈倒是成了妙物了?”
谢怀德侧首将景和打量了眼。景和的身形已长成,他是刘家血脉,身形惯例的高挑,配着乌发白肤红唇,当真似玉树临风,脸上就一笑道:“蕈之毒,世人辨之原有法,无非是以色与形惑人而已,只消不为其形色惑,便可无恙。”
第262章 生心()
景和一听着谢怀德的话便明白这位谢翰林是猜着了他的来意,谢怀德接蕈来讽讽他外存炫丽内藏奸毒,脸上的笑意倒是深了些,若只论表里不一,从前的谢才人,如今的谢皇后若是自承第二,哪个敢认第一?若不是她用白莲出水般的容貌,温温软软的举止遮住了她机变百出,狠辣果决的心肠,如何能哄得乾元帝将她看做第一可爱可怜的人,从而捧在手心疼爱?是以施施然地道:“我只道人有以色侍人,这才有祸水红颜之叹,不想蕈类也是如此。谢翰林倒是明白人,想是有感而发。”
谢怀德机敏,自然知道景和这是意指玉娘,徐徐笑道:“怀德不敢当殿下褒扬。若不是今日见着殿下,听着殿下谆谆教诲,怀德多半儿也想不起这话来。”谢怀德情知这位吴王志向远大,性子阴郁狭窄,自玉娘做得皇后,自家与他便再难和解,是以也不怕将他得罪狠了。看他比着玉娘说话,索性直承他的蕈之论是指着景和去的。
景和虽不得圣意,到底也是龙子凤孙,哪里叫人这样当面嘲笑过,便是玉娘与他针锋相对的时候,也不曾用过这样刻薄的语气,如何能忍下这口气去,因而景和脸上的笑浓了些,又问谢怀德道:“谢翰林今日的高论合该广为传播,好叫人知道谢翰林的长才。”
谢怀德脸上笑容不变,又道是:“殿下与怀德可说是所见略同,殿下即肯替怀德传扬传扬,怀德又怎么敢专美呢?自然是一块儿扬名。怀德一想着,怀德能与殿下一同光辉,怀德无憾。”吴王殿下若是要说他谢怀德冒犯皇子,他也好指吴王嫉恨谢皇后独宠惑主,世人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无关紧要,端看乾元帝会怎么想了。依着乾元帝的脾性,只怕他景和更吃亏些。
景和不意谢怀德这样镇定,不独先出口暗讽,后头更是一步也不肯让,还敢反唇相讥,语出威胁,嚣张若此,这胆也忒大了些儿。
是了,她的胆子也是极大的,虽是一副娇花嫩柳的模样,可莫说从前的李庶人了,只怕连乾元帝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个能给她富贵荣华的梯子,好叫她坐到皇太后那个位置上去。她的言语从来舒缓,不比谢怀德张扬,可从容镇定的性子倒是和这位谢翰林如出一辙,这一刻景和几乎要相信了玉娘确是谢家的孩子。
景和脸上的笑收了些,转眸看着竹林,口中却与谢怀德道:“谢翰林太谦了,不想你强记博闻若此,连着如何食笋也细心钻研,所得精粹连着孤也不曾听闻,若是父皇知道了谢翰林有此长才,指不定也会请教一二。”景和的孤字一出了口,便是划下了君臣名分,更是暗指着谢怀德不务正业。
谢怀德自然明白,从善如流地笑道:“殿下生而尊贵,万事自有人替殿下周全,哪里用殿下自家来想这些呢?臣出身草莽,事事都要自家周全打算,自然知道得多了些,哪里说得上是强记博闻。”
吴王即转了口风,谢怀德也不穷追猛打,索性便直认了自家好个口腹之欲。吴王又能奈他何?若是乾元帝知晓他这个脾气,更放心些也未可知。
景和倒也佩服起谢怀德的能屈能伸起来,点了点头,脚下一转回到福厚堂中,在上手坐了,与谢逢春道:“孤这回是亲自来请阿翁的,下月初九,孤成婚,还请承恩公与世子、翰林拨冗前来,万勿推搪,使孤失望。”
谢逢春听着谢怀德与吴王一番口舌交锋,后心已隐隐渗出冷汗来,只怕谢怀德将他得罪狠了,不想这位吴王倒是好性,还肯笑着说话,又亲自开口请他们去吃喜酒,可越是这样,谢逢春心上越是不安,因谢显荣迟迟不归,便不由自主地瞧向了谢怀德。
就看谢怀德笑道:“殿下缔结良缘,臣等自然要去恭贺,讨一杯酒水吃的。”景和听了这句,方将头一点道:“即如此孤告辞。”言毕,竟是一口茶也没用,拂袖而去。
景和即摆出了吴王身份,谢怀德便亲自将景和送至门前,看着景和去得远了,这才返身进去。
谢逢春正在福厚堂中团团转,看着谢怀德回来忙一把抓着谢怀德手腕道:“你那话我听着也失礼,他倒是肯听下去那位吴王是要作甚?”
谢怀德拍了谢逢春手,先令在福厚堂中服侍的丫头们都退下,方与谢逢春道:“如今殿下身居小君,吴王又是个有志气的,自然要来联络联络。阳谷城那边父亲去封信罢,大姐还罢了,二姐那处可要关照姻伯父一句,勿使她失言。”
谢逢春听着谢怀德这话,嗐嗐连声:“如今她是县君了,有这身份在,齐亲家如何辖制得住她!圣上也是,朝廷勋爵这样随随便便赐了给人。”谢怀德听说,忙喝止道:“父亲可是觉着我们家如今的日子太好过了?这样的话也是能出口的吗?”
谢逢春也是一时情急,怕月娘在阳谷城惹事,只想着乾元帝若是没给月娘等敕封,齐伯年与顾氏自然好用公婆的身份压服她,如今她得着五品诰命,怎么肯将齐伯年夫妇看在眼中,不闹腾才是见鬼了,是以一句话脱口而出,叫谢怀德一喝,连忙噤声,再看左右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又与谢怀德道:“你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原是谢显荣听着吴王景和忽然去了承恩公府,就要赶回来的,不想叫齐瑱拦住了去路。
齐瑱于昨夜收着齐伯年的信,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