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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真情流露,情谊深重的模样,一时间竟是滋味难言,即喜自己苦心孤诣终得偿所愿;又悲自己处心积虑虚情假意全违本性;又恨乾元帝杀了她满门逼得她走投无路。虽知自己该说着几句,只章了张口,却是发不得声。
乾元帝哪里晓得玉娘心思,看着她落泪,抬手将她脸上的泪珠抹去:“傻孩子,保姆没告诉你月子里苦了伤眼。”玉娘垂了眼,定了定神才道:“妾当时以为见不着圣上了,心里怕得很,怕保不住小殿下,白辜负了圣上的恩情。”说这话时,玉娘心上十分挣扎,是以语气迟延,亏得她产后气虚体弱,原就声轻,乾元帝听着也自然,倒是更心疼些:“傻孩子,我疼她是为着你。”
玉娘闻言抬睫瞧着乾元帝,她产后第二日从昏睡中醒来,珊瑚便一脸喜气地将乾元帝保她不保孩子的话说了,又笑道:“娘娘忘了前头凌才人的事吗?圣上说的是皇嗣要紧,到了娘娘这里,圣上就只挂着娘娘安危,一步也没离开过呢。”玉娘当时只以为珊瑚是讨她欢心,将乾元帝的话夸大了说,以皇家惯例来说,后妃们难产,多是保皇嗣的,便是舍不得母体,也是两个都要保住,舍子留母的,可说是凤毛麟角一般,以乾元帝为人,玉娘如何肯信,不想这会子听着乾元帝亲口讲了,他疼孩子只是为着她,这才信了几分。
这一信,玉娘不独不喜欢,反更难受了些,只强撑着不落下泪来。乾元帝从来看不得玉娘哭,见她这样勉强,只好拿旁的话来开解她,又说:“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不过是个商人,没个见识,不敢叫他如今,我当时也答应了。只你如今已是昭贤妃,除了皇后,谁还能越过你去,再叫你父亲住在阳古城与你名声不利。”
玉娘还待解说几句,却叫乾元帝在唇上轻轻一吻将话堵着了,乾元帝只笑说:“且阿琰是公主了,可外祖父只从七品,阿琰面上也不好看,故此我封了你父亲承恩侯,又赏了座侯府,旨意昨儿就下去了,想来你嫂子明日就要进宫谢恩了。侯府里总要陈设,你看着赏,若是你私库里没的东西,只管问我要。”玉娘樱唇微动,终于说了个“是。”
到底玉娘产后虚弱,又受了这些刺激,再撑不住,脸上露出倦容来,乾元帝亲自扶玉娘躺下,替她掖好被子,自己在一旁看着玉娘睡容坐了回,这才摆驾去了温室殿,而那位在他跟前娇怯怯说着如何关切昭贤妃的才人早叫乾元帝抛在了九霄云外。
第125章 不平()
(上接作者有话说)
唐氏虽与护国公闹了场,到底还是明白的,忍气收拾了东西,一样遣人送上门去不提。
又说乾元帝即封谢逢春为承恩侯,便要有人往阳古城宣旨,上回去的蓝内侍不知何故犯了些小错,叫陈奉捅在了昌盛跟前。昌盛同陈奉都是乾元帝东宫的老人,多少有些交情,看着陈奉特特地了一笔,昌盛心领神会,就将蓝内侍贬了两级,如今已不好称内侍了,这出外宣旨封赏的肥差自也轮不着他了。
有人降职便有升官儿的,这一回捡着往昭贤妃母家宣旨肥差的是个新提拔上的内侍,唤作张勇,年纪比蓝内侍倒还小了几岁,正是个一心巴高往上肯奉承人的。
若说前回玉娘晋才人、婕妤时前往阳古城的蓝内侍还走得不慌不忙,这回去宣旨的张勇看着昭贤妃如今独占宠爱,皇后淑妃等且不论,连着高贵妃也一概靠后,自然奉承,一路上晓行夜宿地往阳古城赶。
到得阳古城,也不往县衙去,叫个扈从的军士在路上拦着人就问谢府在哪里。如今的阳古城要问着县衙许还有人不知道。可要问着有个贵人女儿的谢府,倒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看着一个官儿领着一群扈从打听,都涌过来指点,其间就有人笑道:“老爷,可是有个女儿在宫中当娘娘的那个谢家?”
内侍坐在高头大马上,将个眼睛往下一撇,见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做个文人打扮,脸皮微黑,脸上都是麻子坑点,帽子上镶着鸽卵大的一块白玉,青绸圆领长袍,腰系丝绦,丝绦上缀了玉佩,十一月的天气手上还握着把扇子,身后又跟俩个书童模样的随从,倒像个有些身家的,这才略和气些:“正是,你知道谢老爷家在哪里?”那书生只管笑道:“说来也是巧事,谢老爷正是我妹夫哩。”
不想这话才说了出口,街上围的人群便是一阵哄笑,就有个男子笑道:“宋家大少爷好大一张脸,妾的哥哥几时也称舅爷了,这可是头一回听说。”那男子脸上顿时涨得通红,把个扇子一展,挡住了脸。
说来也是巧事,张勇遇上的这个男子正是谢逢春的新姨娘宋巧儿的哥哥宋柯。说来宋家在邻县丰安城也是个富户,奈何宋父名利心甚重,一心要攀附权贵,无如没有门路,看着谢玉娘在宫中做得宠妃,是个有前程的,竟情愿陪送许多奁资田产,把才十五岁的庶出女儿与四十二岁的谢逢春做妾,好同谢家攀个亲。
谢逢春也是个喜新厌旧的,又贪宋巧儿的陪嫁竟然答应了。待得一顶粉轿将宋巧儿接来,看着她有四五分颜色,性子也生得娇,又有妆奁,且孟姨娘如今不大肯搭理他,只一心念佛,是以谢逢春倒是渐渐将宋巧儿抬举起来。
说来宋家既然能做出将个花骨儿一般的女儿送与人做妾的事,自然也不太要脸面,看着宋巧儿得了宠爱,渐渐地倒是以谢家的亲眷自居起来。这样的事,只消别走到人前来显摆,马氏母家又不理会,倒也没人好说甚,宋家自家又是有资产的,渐渐得意过了头。这会子宋柯看着一身气派地上差口称着“谢老爷”,一时心热,竟当众以谢家舅爷自居起来,就叫众人哄笑了回。
好在张勇是打宫里出来的,颇有几分眼色,晓得这事儿无非是昭贤妃之父宠爱小妾的缘故,人再哄笑下去,固然谢老爷脸上无光,连带着昭贤妃也要受人褒贬,当下就道:“阁下即知道谢老爷家在何处,麻烦指引个路,下官要前往宣旨。”
又有好奇的就笑问:“老爷是宣旨的,莫不是谢家三姑娘又升了吗?”张勇有意替玉娘做脸,便笑道:“如今要叫娘娘了。娘娘诞育公主,圣上十分喜欢,封了娘娘为昭贤妃,又赏了谢老爷一个承恩侯。日后你们见着谢老爷可是要称侯爷了。”
莫说是阳古城了,便是东安州顶大的官儿也不过是知州,侯爷这样的人物从来只有戏文上听说过,这会子听着从前不过是个米商的谢老爷成了高高在上的侯爷,无不咋舌,倒是将宋柯方才闹的笑话抛在了一边。自有乡民听着这话,往县衙去与县官报信不提。
只宋柯听着谢逢春如今已是侯爷了,喜心翻倒,再也不用扇子挡了脸,将扇子一收,露出一张满是笑容的黑脸来,道是:“大人请随在下来,不用理这些无知无识的乡民。”说了就做个引路的手势,自家走在前头,张勇率了人跟上。
阳古城原就不大,一行人片刻就到了谢府门前,宋柯就上前拍门,一行喊道:“快去禀告你们老爷,咱们家三姑娘如今是娘娘了。”张勇在马上咳了声,将脸转了开去。
片刻之后中门大开,出来个管家模样的男子,正是谢逢春的长随金保。金保是知道谢逢春心思的,对那位躲在房中不出来见人的孟姨娘到底上心些,且如今三姑娘已做了娘娘,还有宋姨娘,卫姨娘什么事儿,故此对着宋柯视若无睹,只同张勇见礼,又赔笑道:“小人金保见过大人。我家老爷已摆了香案,请老爷随小人过去。”张勇笑道:“有劳。”抬脚随着金保走去了正堂。宋柯见无人理他,却不肯就这样回去,只好自己跟了上来。
谢逢春这里已领过两回圣旨,早有准备,领着马氏,卫姨娘,宋姨娘一妻二妾备下了香案接旨,孟姨娘依旧在她那小院子里呆着。听着内侍读完一道骈四骊六的旨意,前头的听不懂,后头的也不怎么明白,只“册为贤妃”几字倒是明明白白。身为大殷朝子民,如何不晓得皇后之下便是三妃,顿时喜心翻倒,欢天喜地地磕下头去。
而后张勇又将封谢逢春为承恩侯,并在京赏了宅子的旨意也宣了,这道旨意倒是直白,谢逢春字字句句都听明白了。想着自己从个商人一跃而成侯爷,莫说是在阳古城,便是在京都也是有体面的,这欢喜得意那还了得。
待得宣完旨,张勇对着谢逢春已口称侯爷了,又管马氏唤夫人,又堆了笑脸儿道:“奴婢贺喜侯爷,贺喜夫人。昭贤妃娘娘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