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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听到自己名字,华音在树干后头抖了抖。天知地知,她真的不是为了偷听而躲在这里,不过身为当事人,她对李秋狄的答案很是好奇。
李秋狄停住脚步,正好立在石桌旁边,与华音仅仅一棵树的距离。低沉的嗓音传来,让树后头的人吓得连气也不敢喘。
“我从没想过伤害她,那些信的内容会流出去,并非我的本意。”整个金陵的人都以为,他收到那些信以后当成笑话来看。其实他和华音根本连话也没说过,又何必贪图一时之快去伤害她呢?更何况,他明知信根本不是她送的。
这种话在蒋少玄听来,就是男人的狡辩。他凑近李秋狄,心照不宣地笑道:“你要是真不想伤害她,华府宴会那个晚上,你就不会当着她的面,和珍珍搂抱在一起了……”又道,“珍珍是我的表妹,又是华府的千金小姐,你选择她是明智的。虽然说华音也是我名分上的表妹,不过毕竟不如珍珍和我亲。如果你能和珍珍走到一起,我是乐见其成的。只是不知你怎么想?”
这句话问得直白,答案不过就两个,愿意,不愿意。华音转过身去背靠着树干,忽然有些害怕了。早知道就乖乖待在花园里,哪也不去,现在困在这里,走不得,说不得,连不想听的,也非要听了。
李秋狄干脆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拨了拨火炉里的木柴:“二小姐是你的妹妹,你就该知道,我对她也是兄妹之情,怎么会有其他的?”
蒋少玄哼了声,也跟着坐下来:“我这个表妹可是心心念念要和你在一起。我姑姑和姑父,你爹娘似乎也不反对,怎么你就这么一根筋呢?”
李秋狄笑了笑:“非我所欲也。”
“所以你所欲的,是太学那个送茶的小丫头咯?”蒋少玄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那天没瞧仔细,不知是什么样的,竟然能叫你这京城第一贵公子动了心。我倒要见识见识,她会来吧?”
太学的小丫头?说的是她吗?华音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李秋狄没有说话,是代表默认了吗?可珍珍说的成亲,又是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思考,那厢崔岩和苏必欣踩着小路过来了。
苏必欣自称酒少,一向无酒不欢,见到李秋狄和蒋少玄在石桌旁边醅酒,立即嚷道:“我就说你们俩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躲这里喝酒了。快给我倒一杯,咦,我的酒杯呢?”
华音手一松,酒杯哐当一声,就这么砸到了地上。
华音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能跟京城四美坐在一起喝酒,还是在李秋狄的府邸里。如果被人看见,估计明天她就要成为金陵少女打小人的对象了。不过李秋狄很周到地让两个下人月亮门边守着,言明不得让人进来打扰。这个寿星公就这样人不管,在院子里煮起了酒,和其他人聊起了天。
其实说到煮酒,华音是个中好手。什么样的酒,该在什么样的温度下喝,她如数家珍。从前因为爹爹对她禁足,为了排遣寂寞,她没少看一些闲书,也偶尔偷跑出去和一些老江湖讨教。对比大多数只看《女诫》的金陵少女,华音要算见识广博得多。只是,她不太喜欢将这份见识摆出来。
酒温得差不多时,李秋狄将酒壶从水里取出来,倒了一杯,想了想,问华音道:“你会喝酒吗?”
华音深深觉得,良家少女此时应该回答不会,这样才显得是足不出户,行为端正。可是她这个人一向很实在,李秋狄的酒刚一倒出来,酒香就勾得她直接吞了口唾沫。
第13章 酒论()
李秋狄笑着把酒杯递过去,华音小呡了一口,却是微微皱了皱眉。
向来善于观察女人脸色的崔岩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嘘寒问暖的机会,尤其是对这样一个美貌的女子,见状忙问道:“是不是喝不惯?要不要我给你换成茶水?”
李秋狄正倒酒的手停了停。
华音摇了摇头,礼貌地回以一笑:“这酒是好酒,就是温得有些太过了。应该在水冒泡之前取出,方为最佳。”
苏必欣是四人之中最早敲定婚事的,其未婚妻周小姐乃是太学教授之女,幼承庭训,知书达理,行为举止无不端庄。他虽然对未婚妻死心塌地,但有时也难免觉得她太过一板一眼,此刻难得遇见一个会喝酒的女子,顿时有些新奇惊喜,竟破天荒主动搭话:“你懂得煮酒?”
李公子刚回过神来倒酒的手又是怔了怔。
华音腼腆地将唇抿成一个淡淡的笑容,十分谦虚道:“谈不上懂,只是略知一二。”
“你且说来听听。”崔岩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华音,对这位美人俨然起了不小的兴趣。
华音今天过来其实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出,半刻钟之前她还劝诫自己要保持一个良家少女的姿态,结果一杯酒下肚,一高兴就全忘到脑后了。好在她酒量虽然浅,酒品却还是很好的,除了喜欢说话,倒也没有别的毛病。
酒意泛上来,又逢着有人感兴趣,华音干脆将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这女儿红就像少女情怀,含苞待放,如果煮久了就失去香气了,八分热就可以了。如果是七里香的话,就要煮久些让其香味充分散发出来,倒出来的时候,还可以再闻片刻,感受下香味再喝。假如是下大雪的天气,取一壶青梅酒,将酒搁冷水中烧开,取出后加梅树上冰雪二两,不冷不热,最为可口。”
华音说完,忽然觉得四周安静得恕L芬豢矗母龃竽腥四康煽诖舻囟⒆潘K辖粽苏陆螅呛歉尚α肆缴骸捌涫稻⌒攀椴蝗缥奘椋酶魑患α恕!�
蒋少玄舒了口气:“原来是看书得来的。吓我一跳,我就说嘛,我们四个在金陵也算是喝酒吟诗的翘楚,竟会比不上你一个小丫头?”话毕,又好奇问,“你看的是什么书?”
华音正为自己一番高谈阔论洋洋得意,闻言差点一下子栽到了石桌底下。她哪里知道什么书,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会有这种书啊。
华音之所以懂这些,是有一年她去小姨家暂住,附近有座悬空山,她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老乞丐用来抓猎物的陷阱里,后来就跟着他混了一段时间。打鸟猎物,喝酒钓鱼,这老乞丐懂得还真不少。说来也奇怪,那老头在山上住了那么久,也遇过不少路过的人,却从来没有一个像她一样对眼缘的,于是将不少窍门教给了她。
幸亏她和老头学的本事里,有一项是信口开河,面对蒋少玄的问题倒也能轻松应对。
抬起秋水般的眸子,一派天真回道:“蒋公子不知道吗?李白是酒仙,他曾写过一本《酒论》,说的正是饮酒之事。”
“是吗?”蒋少玄听都没听过,转过头去问李秋狄,“你读的书多,可有涉猎?”
李秋狄皱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没读过这本书。
华音接着李秋狄的回话道:“那也许我家的是孤本。哈哈,真是太幸运了。”
崔岩极感兴趣道:“那改天你借我读一下。”
华音刚直起来的身子又差点歪了下去。勉强维持住镇静,肃然道:“那待我回家找找。”不过十成十这个孤本将会从此消失于世了。
因为是李秋狄生日,众人没有在庭院里停留太久,喝了两杯酒后又转到了先前的花园。满堂宾客挤挤,都来给李秋狄敬酒祝贺。华音一见这种场合就浑身不自在,又因为许久没喝酒,这回多喝了两杯,一时犯了酒劲,走过去拉住李秋狄的袖子,十分委屈道:“我们不待在这里好不好?那么多人,我害怕。”
华音从小模样难看,别人家孩子撒娇卖萌跟爹娘要钱这样的把戏对她来说根本不可行,因为她笑的时候比哭还难看。所以每回她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刻意作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闷闷不乐的模样。即便爹爹不心软,二娘也会担心别人说她这个后娘的闲话,所以赶紧给钱打发她了事。
这么多年练下来的功夫,可不是虚有其表。她只要站在那里不动,把小嘴瘪起来,再用无辜受害的眼神瞅着自己的鞋尖,立时就能让人对她心生愧疚之心。
但此时此景又有些不同。她的脸在闵君臣的治疗下已经基本看不出瑕疵了,撇去那个丑陋的胎记,她其实也是十足的美人一个。又因为平时活泼精神,没有寻常大小姐的娇纵肤浅,使她看起来又比别的美人要动人三分。
此时,她扒着李秋狄的袖子,带着醉意哀求了这么一句,李秋狄觉得,自己的心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