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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亮子说,第一次都是这样,慢慢就好了。我仍旧有些头晕,于是抽了第三口,让头晕的更猛烈些。
伴随着我的第三口烟,这一天宣布结束,没有捡成铁,甚至连已经近在咫尺的工厂都没有走到,原因就是因为我吸了第三口,因为吸第二口的时候就已经头晕,所以第三口吸进去,果然头更晕。我对小飞说大亮子我头晕。小飞赶紧扶住我说壹壹要不你坐下来休息会。然后我看着大亮子说小飞你也过来扶我一把,我真头晕。然后大亮子走过来,把我刚才扔到地上还没有熄灭的半根烟捡起来,递到我面前,说,壹壹,你再来一口,再来一口就没事了。
其实我吸完第三口的时候这一天就已经结束了,结果我竟然听从大亮子的安排抽了第四口,于是这一天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记不太清楚。
我就记的回家前我花了一块五毛钱买了盒口香糖,在嘴里嚼啊嚼,然后张开嘴在大亮子的鼻子上喷啊喷,大亮子说没味了真没味了,我不相信,于是又冲着小飞的鼻子上喷啊喷,小飞说我草大亮子你是不是嗅觉失灵啊,这还没味呢?一股厕所味。小飞这句话让我彻底放心,分开前大亮子轻轻喊道,明天下午,还是老地方集合。不见不散。我和小飞同时摆手,说再见。
其实这一天我是很开心的,虽然跟小飞打了一架,虽然第一次假装不良少年抽了四口烟还差点晕过去,甚至我回到家之后很长时间头上还是晕晕的。但仍旧开心,我在日记中写到,这一天我觉得有些失落有些孤独,但还好有小飞和大亮子,让我不那么失落,不那么孤独。
其实这个时候,我的青春期已经开始正常工作,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每天只知道吃饭写作业的小学生,并且我也不可能再让自己成为那样的小学生,此时的我,血液里开始夹杂着其他液体,比如寂寞的暗涌,比如思念的波涛。那些失落和孤独,都是西贝,而打败失落和孤独的,就是大亮子和小飞。他们俩已经是我的好朋友。而在他们的眼里我是他们的兄弟。这些概念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新鲜的并且是极易膨胀沸腾的。就如同开火的油锅,哪怕放进去一块板砖,都能掀起大火。
也许是因为我胸腔里的烈火越发茂盛,导致我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换了条内裤,最近换内裤的频率越来越快,并且换内裤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头天晚上看一集《动物世界》第二天起床就要换一条内裤,更夸张的是,头天晚上看一集《新闻联播》,第二天起床也要换一条内裤,最近我买了很多内裤,我知道,这都是青春期的内裤。
因为还在过年期间,所以我的父母吃完午饭之后就前往亲戚家串门,最近他们很热衷于串门这项运动,因为这时一项能让他们自豪的运动,当然,这场运动里的运动员是我,在这个寒假里,我几乎没有对手,而且在这个寒假里,我也成了我表哥表弟堂哥堂弟的克星,只要我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出现,他们这些自己父母的孩子马上消失。
出于给这些哥哥弟弟们留条活路的伟大精神,这天我拒绝了父母同去的邀请,他们刚一出门我就跑到大亮子家,恰好小飞这时也赶到,大亮子穿着一身运动服,带着手套,拿着麻袋,准备大干一场。
其实我对捡铁这件事完全不感兴趣,我只是对小飞和大亮子这两个人感兴趣,因为和他们在一起,总是有新鲜的事发生,和他们在一起,生活总是不一样,起码和课本里的东西不一样。这天的感觉也是这样,看到大亮子精神抖擞的样子,我也抖擞起来,心里有隐隐的兴奋,觉得这崭新的一天,会有事发生。
结果还真有事发生,三个人刚刚爬上铁道,就看到昨天那个怯生生小声声的少年,等在那里。
拾:铁路大院。()
这一天的捡铁活动仍旧没能开展,就因为这个怯生生小声声的少年王小龙,他见到我和小飞大亮子之后马上跑过来,说壹壹哥你好,我上午就在这等你们了。当时我并没有一眼认出他来,因为这时的他和昨天的他样子不太一样。昨天他是干干净净的,今天他是灰头土脸的,不光灰头土脸,眼角还肿了一块,就像那时挨揍的大亮子,肿的乌黑亮泽,几乎改变了这个人的模样,所以我第一眼并没有认出他来,记忆力极差的小飞甚至在问我他是谁。
于是我仔细看了第二眼,才终于看清楚,说哦,是昨天说要跟我的那个。大亮子这时急着要去捡铁,无暇顾忌这个少年,满脸不耐烦的说你又不办学习小组,还跟什么跟。我们快走吧,时间是不等人地。
这时少年王小龙又说道,壹壹哥哥,我知道你们回来,我真的已经在这等了一上午了。大亮子已经开始拽着我的胳膊,说壹壹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快走吧。
但我并没有走,仍旧站在这个少年面前,这时我已经对他有些好感,因为他腼腆的样子有点像上小学的我,他文质彬彬对谁也有礼貌的样子尤其像。于是我问他,你在这里等我们干什么?王小龙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想跟你们一起玩,你们都是好人。小飞喊了一句我草,我从来不跟娘们一起玩。这句话喊完,王小龙再次低下了头,两只手还在揉搓着衣角,样子确实有点像女生。
我说王小龙,你脸上怎么了,大亮子和小飞昨天并没有打你啊。
王小龙委屈的点点头,说,昨天我回家的路上,被别人打的。
我问到,为什么打你。小飞在旁边说,还能因为什么,你看他跟个姑娘一样,能不挨打么?还不如昨天先被我打了过过瘾。
这时大亮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走了过来,问道,你不是回去又碰到劫钱的了?这时的王小龙几乎要把头低到地上,眼睛里噙着泪水,脸上都是对这个社会的无奈和这个社会给他的伤害,然后我听到他说,恩。我把钱给了他们还被他们打了一顿。
大亮子咬着牙问道,都被抢走了?王小龙点点头说,一分钱没剩。
大亮子顿时暴躁起来,冲王小龙吼道,你就这么把我的钱给他们了?就这么把我的钱给了他们还被他们给打了?小飞在旁边也是捶胸顿足,说壹壹,你看,煮熟的鸭子飞了。
说实话当时我也觉得有点遗憾,这不是煮熟的鸭子飞了,而是煮熟的鸭子被别人吃了。想到这我又有点万念俱灰,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制止的一桩犯罪事件,又在其他地方发生了,而且倒霉的还是同一个受害人,可见当时的a市环境是多么险恶。
其实事实也是如此,2000年的a市,已经逐渐开始进入两极分化的阶段,穷人和富人的标志十分明显,几乎可以一眼看穿,因为物质的差距,同时也造成了精神上的隔离,每个人对精神世界的追求各有各的不同,但每个人对物质世界的追求却目标相同,这就导致了犯罪的高发。没钱的想有钱却没办法挣钱,怎么办,只好抢,穷人抢富人的,穷人的孩子抢富人孩子的。前者有法律的约束,后者却相对肆无忌惮。但因为富人的孩子向来不好欺负,所以穷人的孩子只好逼着自己彪悍,这样的例子在身边比比皆是,比如富人严召焕,比如穷人大亮子小飞和我。穷人想要欺负富人,必须强悍,富人不被穷人欺负,更要强悍。所以说80年代后的一代普遍强悍,这种强悍尤其表现在打架上,有时你看着这些人穿着白衬衣打着领带满嘴的英文,一旦惹急了,一光膀子一亮纹身,喊上一句我草你妈,照样跟你干。因为这些人,从小都在干,要不干别人,要不被别人干。
此时的我看着无辜的王小龙,即便我是一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班长,但也无法再做什么,只好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往后你还是在家待着别出门了,你爸妈总不会抢你钱的。
这句话一说完,王小龙终于掉了一滴眼泪,小声说到,壹壹哥,我不喜欢这么懦弱的自己,我想和你们一样强壮。
我说我强壮什么我放寒假前还被别人追着打呢,说完还指了指大亮子,说,你看,你看他眼角下的疤。就是之前被人给打的。
王小龙摇摇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