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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黄昏在铁轨边上遇见小飞这件事并没有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只记住小飞是个大光头,锃光瓦亮的大光头,除此之外,别无他念。之后几个人分别。大亮子和小飞聊得甚欢,于是先走一步。我送西贝回家,这时天已经擦黑,西贝坐在我的自行车后面,两个人一路上并没有沟通,虽然路很远,但我并没有感觉到枯燥,而且在蹬自行车的时候很有力量,边蹬边唱:湾仔一向我大晒,我玩晒。
一直到西贝家门口,我对西贝说再见。西贝轻轻的微笑,脸颊一侧有一个小酒窝,她像一个成熟的女人那样抚摸了一下我的头,揉搓了一下我的头发,而后我像一个不成熟的处男一样再次脸红起来,西贝一直笑,边笑边说,壹壹,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于是我的脸再次红的发烫,我甚至感觉自己快要燃烧,整个人就像一团火焰,我不知此时的西贝是否能感觉到我的温度,可以煮鸡蛋下面条的温度,这就是青春期的温度。
回家的路上,我依旧充满着力量,我的荷尔蒙就像川流不息的大海,内分泌就奔腾不息的黄河,我把自行车骑的飞快,头顶上依次闪过霓虹,耳边似乎有风,是并不寒冷的风,我边骑车边唱,湾仔一向我大晒,我玩晒。
这次彼此分别之后,便正式进入了为期一个半月的寒假,这虽然是我的寒假,但同时也是我父母的寒假,当然,因为我的成绩和我的排名,所以对于我和我的父母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快乐的寒假。在这个寒假的农历新年里,在走亲访友的过程中,我几乎是神和恶魔的共存体,每当我报出自己期末考试的成绩时,总会让大部分亲戚朋友自卑,因为他们的孩子和我比起来很是不如意,但就是这种自卑,造就了我父母的骄傲,即便他们总是假装谦虚的说考试成绩并不能代表一切,还是要让孩子德智体全面发展。但他们越是这样假装,就越让人觉得他们就是在假装,于是觉得他们假装的人就越受伤,他们越受伤,我擅长假装的父母就越骄傲的假装,而我这时站在一边,充当着别人家长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就是自己家孩子一无是处别人家孩子完美无缺的别人家的孩子。这是一种无比病态的优越,也是一种至尊无敌的寂寞,或许就是因为这种优越和寂寞,让我在这个寒假里,越发感觉空虚起来,我突然挺想大亮子,因为过年的原因,我和他已经快有一个月没见到面。当然,我很想大亮子这件事只是一个引子,我只是想通过挺想大亮子这件事来平复自己更想西贝这件事,我在想,因为我在想大亮子,所以我也可以想西贝,这是不矛盾不冲突并且无所表达的一件事。
就是因为这种无来由的空虚,在2000年的春节晚会上,我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一首歌,并且用习惯性记忆法瞬间记住了这首歌的全部歌词,当时我听到它的旋律,听到它的歌词,突然就感觉很有意境,并且这种意境似曾相识,很像和西贝看火车时的意境,很像送西贝回家的意境,很像送西贝回完家自己再回家的意境,总体来说,这首歌表达了我当时想念西贝的意境。当然,只是表达了想念西贝的意境,是无关大亮子的意境。
这首歌叫白桦林,演唱他的歌手叫朴树,一个满脸青春痘而且从来不笑的家伙,在他的身上,似乎写满了寂寞,尤其是在他唱到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的时候,越发让人感觉到寂寞,这是我很喜欢的一种寂寞。有关想念西贝的寂寞。
之后我跑到盗版市场买了一盘朴树的磁带,知道除了《白桦林》之外,还有一首歌叫《那些花儿》。盗版磁带的声音很嘈杂,但在我听到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的时候,我竟然有流泪的冲动,并且有回忆过去的冲动,虽然这时的自己,除了回忆考题之外,还没有什么过去,而且这时的自己,也只是现在的过去,但就是这样的情绪,突然让我纠结起来,我开始慢慢学着哼唱,我想学会这两首我当时最喜欢的歌曲,而后唱给西贝听,让她知道,我不仅仅会唱《少先队队歌》,我还会唱《白桦林》,会唱《那些花儿》。在我刚学到不走调的时候,我决定先唱给大亮子听,我得先让他知道,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主打歌,终于摆脱了他那首湾仔一向我大晒我玩晒的流氓歌曲。
想找到大亮子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这时还在过年期间,铁西区的每个少年兜里或多或少都装着些压岁钱,在大亮子眼里,这些压岁钱本就应该姓张,于是在一个下午,我跑到铁轨边上找他,刚从天梯上爬上去,就看到大亮子正在上面搞队列演习。
大概有五六个少年呈横队站在大亮子面前,站的很笔直,裤兜被翻在外面,钱拿在手里,大亮子蹲在铁轨边上,小飞笑咪咪的依次收费,手里攥着一把十块八块五毛一分的人民币,除了这些钱,好像还有两块大大泡泡堂,小飞收了一遍之后又回头收第二遍,边收边搜,竟然从一个少年的内裤里掏出一张五十的,小飞惊喜的喊了声我草。然后往这个少年的脸上抽了一个耳光,这个少年没反抗,呜呜的哭了。
小飞说你他妈哭什么哭,说完又准备抽耳光,这时我已经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因为之前我也有过这种待遇,所以这时的气愤多一些,我说光头小飞,你干嘛呢?小飞扭头看了我一眼,脸上全是怒气,他显然没有认出我是谁。
陆:单挑小飞。()
按照大亮子之前的说法,小飞是一个很牛逼的人物。但按照我对小飞最初的印象,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教养集暴力于一身完全一无是处的少年,除此之外,他的记忆力还极差。
小飞就这么怒气冲冲的看着我,然后一把甩掉我的胳膊,他一脸疑惑的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他这句话瞬间就惹恼了我,因为在这寒假及新年期间,围绕在我周围的只有荣誉和赞许,我语文英语一百分,其他科目平均九十八分,全年级一千多人里我是第一,现在他问我你是个什么东西?于是这一瞬间,我的青春期小火焰燃烧了起来。
我站在小飞的对面,觉得这个少年是这么的低俗这么的没有文化这么的不可理喻,对这样的人,只能和他一样低俗一样没有文化一样让他觉得不可理喻。这时大亮子慌忙走了过来,冲小飞说,小飞,这是咱壹壹兄弟啊,你忘了么?小飞听了应该是吃了一惊,因为他确实忘记了,于是陷入思考,还是很认真的思考,终于思考完毕,问道,他就是那个关公脸的哥们?怎么现在脸又变白么?大亮子说别管脸红脸白都是咱壹壹兄弟,你怎么能骂自家兄弟。大亮子说完后我看到小飞有些不好意思,他冲我笑了笑,一副准备道歉的样子,可惜火焰已燃,很难扑灭,无需道歉。
我说,我草你妈,我是你爹。
这句话说完之后我自己都是一哆嗦,因为我不相信这句话是出自我口,出自我这个集班长和年级第一身份于一身的优秀少年的嘴里,甚至在我面对严召焕和李未的时候,都没有做出这么低俗难堪的表达,但这一天,或许是我在家憋屈了太久,或许是因为迷茫,或者也来自于某种思念,于是我把这种纠结,统统化作一句话,给了小飞。原本我是找大亮子唱《白桦林》和《那些花儿》的,结果就这么一句话,改变了所有的初衷。
小飞马上收起了准备道歉的表情,冲我喊道你他妈骂谁呢?我说我就他妈骂你呢就他妈骂你呢,我草你妈,我是你爹。这时小飞已经冲我挥起了拳头,但是被大亮子拦住,他在拦小飞的时候也在冲我喊,壹壹,你这是发什么神经呢?我没说话,趁着他拦小飞的间隙,上去冲小飞的头上给了一拳。
小飞瞬间暴躁起来,说亮哥你松开我松开我。但大亮子还在拦着小飞,还在冲我喊,马壹壹你疯了吧,怎么自己人打自己人。我没有说话,趁他还在拦小飞的间隙,上去冲小飞的腿上给了一脚。
小飞已经接近疯狂,可惜就是挣脱不了强壮的大亮子,歇斯底里的冲我喊到,草你妈,有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