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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些距离红珠一下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见他神色也猜了个差不离,左不过就是埋怨她忙东忙西的破事多,连累他这么个读书人来做这些商贾贱业……
红珠心里一动,着实有些不高兴。
这两年红珠顾着家里生计日日忙活没顾得上别的不相干的,而李南兴又是个埋头读书的,即便她在李二舅摊子上帮忙,她与这李南兴也接触不多。年前两家一同开了这间食铺,这才多了些见面说话的时候。
这李南兴气性高、端着架子,有时候对着红珠说话就是那么不阴不阳的,换了别个还真耐不住。只红珠不是个寻常小姑娘,倒也没去跟他计较什么。且因着先前李二舅和李氏露出过要结亲的意思,红珠更是躲都躲不及,根本不往李南兴面前凑了。前阵子见着了,红珠也冷冷淡淡的,该说的话会说,不该说的一句也不会多说。这么互不搭理的,这人的性子如何,红珠便更是不放心上了。
可今儿一进门李南兴就摆脸色,一开口说话那语气还极差,给旁人一听,就跟大少爷使唤小丫鬟小杂役似的,这是真当她程红珠没个气性么?
红珠横了他一眼,只道:“哎呀,看来今儿生意极好,竟还劳南兴哥来帮忙了!真不应该!这再忙,也不能耽搁南兴哥读书的正事不是?二舅和二舅娘也是日夜辛劳,累得太过了,竟糊涂起来。这店少开一日两日的,家里也断不粮,这把你喊来了,不是辱没了读书人么……南兴哥你也不用担心,就算这食铺关了,你爹娘就是乞讨也能供养你读书的!”
这话一说,李南兴顿时被她惊住了,面色一白,竟好一会儿没说出个囫囵话来应答。他又不是笨的,红珠这话里冷嘲热讽,只差没把他骂成个不知感恩只会索取的白眼狼。
红珠也不管他脸色如何,上前两步又故意好奇道:“南兴哥,我听闻人家说书中只有黄金屋,这读了书的人都是聪明的,你若不喜欢食铺,何不想个又清贵又得钱银的营生?如今二舅他们还年轻倒也熬着,可过几年年纪大了,这食铺的活计就太辛苦了,我看着可是难受得紧。偏也没有旁的来钱的门道,啊,你也莫嫌弃我张口闭口就是钱银粗俗,我家也是生计艰难呢……若南兴哥有能耐,我也好跟着受益,这那不是皆大欢喜?”
一句话,若你有能耐养家糊口,你就是大爷,若你自个也不过受着父母供养,偏还自视甚高的,那就歇一边去消停些。
李南兴瞪大了眼睛,呐呐一会儿,只道:“……我日日用功读书,哪儿能分心去想这些?”他一顿,又想起一事,正色道:“还有那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话不是这样解的,这话是勉励人发奋苦读,待有朝一日考了科举,就会有功名利禄……”
红珠听着,恍然之后便故意露出极失望的神色,看着李南兴的眼光也添了几分不以为然,只说:“唉,那是没办法了,看来在你得功名之前这食铺还是要开啊。南兴哥,你是个孝顺的,二舅和二舅娘只有你一个,你也不想你爹娘太辛苦吧?我看你平日空闲了就到店里来吧!”说着不等他反驳什么,她又轻笑一声说:“都说你聪明伶俐,我还真佩服你,我听说曾有那能耐的大官幼时在鱼肆里一样能读书,我看南兴表哥也能够,说不定还能传出一段佳话来呢。”
“……这,这怎么可能!”李南兴着急了。
红珠笑着道:“南兴哥辛苦你了。”说完立马就转身往后厨去,“我去干活了。”
李南兴慌慌张张想要叫住她,可红珠动作利落立时就走了,他哪里又赶得上。他顿时恼了,想要大喊将人叫回,又觉得当着这么些客人的面前这么做有失脸面,想要跟她争执,又觉得无处着手,这一呆,就被红珠依旧撂在了柜台后边。
他别无他法,也只好认了,只满腹怨气低声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牙尖嘴利,胡搅蛮缠,哪有一点品德……”
红珠那儿却喊他:“这儿结账啦——”见他不应答,还多说一句:“南兴哥,你会不会算账啊?算盘会不会打?不会的话用算筹也可以。”
李南兴一愣,顿时大怒,“我会!”
“哦,那你别算错了。”红珠笑笑。
李南兴只好忍了气去算起账来。
倒是忙过午时那一段,趁着客人不多,钟氏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歇息,手里还正拿着个馒头咬着垫下肚子,一回头竟忽然发现了儿子还在柜台后边,顿时奇怪,问他:“南兴,你怎么还没回家去?”她见红珠来了,只当程文涵也跟着来了,这人不时进进出出的,她也没多大留心,此时见了李南兴才醒悟过来,急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饿了么?”
李南兴跟着忙了半天,一时也被那什么两个包子三碗豆浆五钱六钱的弄得头昏脑胀,偏他被红珠拿住了话头,不时还被她喊去收拾下桌面,一个午市当真把他弄了个脚不沾地的。此时坐在柜台里头,恨不得靠住了墙就不挪动了。听见他娘问他,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顿时觉得又累又生气,冷哼一声,只道:“我不饿!气都气饱了。”
钟氏一愣,也没听出他闹什么别扭,只看见儿子忙了半天,心里也心疼他,便道:“累了么?眼下不忙了,娘给你做点好吃了,你吃完再回家。”
红珠却捧了一碗肉羹粥和一碗馒头出来往那柜台上一放,她只当没听到方才他们说的话,只是笑道:“南兴哥饿了吧,快吃些东西,一会儿客人来了,又没空吃了。”她说着,自个也拈了个馒头上手咬着。
李南兴看一眼她拿来的食物,更觉气恼,正要发作,偏一抬头却看见他爹和红珠都在吃着馒头。这吃馒头也就算了,竟还不是寻个桌位坐下了,蘸着酱就着咸菜吃,他们就是一手拿着馒头,一手还在不停地摆弄下店面散乱的桌椅……瞧着这么个情形,李南兴要说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钟氏也看见了那粥和馒头,平日食铺里忙起来来不及做正经饭,他们几个都是剩了什么吃什么,她是吃惯了不觉如何,可大中午就让儿子吃这个,她却有些看不过眼。她伸手去拿碗,却说:“这太干了,你吃不惯,娘进去给你做别的。”
李南兴愣愣看着他娘又将那两个碗端走了,他皱了皱眉,呆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胸口气闷,忽而就站起来往外走。
李二舅没顾得上问他,此时见他出去才说:“你去哪儿?不吃饭了?”
李南兴隔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回家。”这就走了。
李二舅也皱眉,“又闹什么?”见他真走了,又骂一声:“这臭小子,让他看一会儿店都待不住!”
钟氏从厨房里追出来,“怎么,南兴回去了?”
红珠点头,若无其事地吃着午饭。
第86章()
忙过了午市;又帮着收拾了晚间的一点食材;红珠歉然地去寻李二舅告假。
两家合开食铺时就说好了章程,红珠来食铺这儿算作上工;可是能得一份工钱的。偏近来她家中事多;李氏和文涵一个弱一个小的;红珠心里总是惦记着;她顾着上那头就顾不了这头。即便是两家亲近;红珠再找李二舅说起回家的事;心中也有些几分不自在。
倒是钟氏听见了;只笑着打趣她道:“这说什么胡话呢?还告假?说出门去也不怕别个笑破了肚皮。谁家没个忙乱的时候?我今儿没能去给你家帮忙;我还不好意思呢。也别费这点事说话呢,你就赶紧地家去吧;还省得我面上难看。”
李二舅也道:“今儿你们刚搬过去,一屋子乱糟糟的,想来也是不好开火的,就从这儿带些吃食回去。”
这话也提醒了红珠,他们着急离开朱家,又不愿再看姜氏脸色,大中午的可是空着肚子出来的,她是来食铺里吃了,却也不晓得她娘和程文涵中午饿着没有。只是他们饿着肚子从朱家出来的事实是不好跟李家人提起,倒不是红珠还有那好心替朱家两婆媳隐瞒。只是说出来不仅朱家没脸,红珠自个也觉得没甚意思,莫非还凭借这个希冀着旁人怜悯么,他们自家也难堪,。
红珠答应了一句,随手在厨房里拿了些剩下的食物,便匆匆往新院子去了。
红珠到家时,见前头那院门不过虚掩着一推便开,她不由皱了下眉。住朱家时,院子前头开着杂货铺,后边屋子也人多,邻里也是相熟的,大白天的也没谁扣紧了门,只如今搬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