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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舍建在花木掩映处,禅意袅袅,金光耀耀,可那金光中掺杂着丝丝黑气,冬日草木干枯的枝干在金黑两色的角力中折断,落了满地,一片狼藉。
佛力现枯竭之势,黑气隐占上峰。
莫洵一脚踹开门。
了然口中嗡嗡有声,诵经依然,然而头却已经垂了下去,木鱼也握不住。
老和尚口鼻溢血。
莫洵捡起木鱼,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敲击――
笃――
金色波纹一颤。
黑衣男人接上了然口中的经文:“――汝教世人修三摩地,先断心淫,是名如来先佛世尊第一决定清净明诲”
面若金纸的和尚抬起头,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表情慈悲非常,他颤颤巍巍的合十双手,对着莫洵便拜:“阿弥陀佛”
场景疏忽转换,三人所处之地由禅寺变成了榕府。
这一次莫洵没有隐藏身形,但殷坊看的是了然,男人大惊失色:“了然大师!”
莫洵一拂袖,把扑过来的殷坊掀了个跟头,不是苏泽浅扶着,殷家家主绝对是颜面尽失的脸着地着陆。
“大和尚还没到你坐化的时候!”莫洵声音里带了两分火气,更多的则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兔子!”黑衣男人一身喊,白团子滚了过来,前爪上捧着的一颗药弹进了然嘴里,老人脸色当即好转。
一个拂袖就能把自己这个资深天师掀翻,一颗药就能把濒死的人救回来,殷坊完全呆了,话都不敢说一句。
“背上你儿子跟我进来。”莫洵对着殷坊道。
这时候殷家家主才发现自己看不清黑衣男人的脸。
“外头有人叫门,是保这里的姓殷的,还是外头姓殷的,你选吧。”这话是对苏泽浅说的。说完莫洵就带着殷商父子进了屋。
门外是发现了殷坊偷取了殷家至宝帝流浆的殷家人,他们放言说如果不把他们的家族罪人乖乖交出来,就别怪他们动手了。
现在的榕府是信息交换所,聚集着大量天师,来叫门的殷家人字字句句全是道理,说殷坊其情可悯,其罪当诛。
然而还是罪过更大。
“他是家主做出这样的行为还能行吗!家主不能以身作则,底下谁会守规矩?!天师谁家没个伤亡,如果人人都像殷坊一样,规矩还有什么用?一切不都乱了套了吗?!”
第七十一章()
“必须要殷坊给个交代!”
说话的人义愤填膺,一副搏命的架势。om
苏泽浅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要他以理服人是不可能的。况且年轻人看榕府外的殷家人,直觉得他们的愤怒是有水分的。
不怀好意的来人,苏泽浅连榕府的门都没让他们进――是的,莫洵不仅给了苏泽浅法阵,还给了他开门的权利。
他看见门外的殷家人在长久的叫门后获得了在场大多数天师的认可。
背着剑的年轻人站在门后,思考良久,他意识到莫洵让他选的是什么了。
虽然莫洵气咻咻的用不正经掩饰了和苏泽浅关于鬼王幻境的分歧,但他一再提起,显然是在意的。
在两人的关系中,莫洵看似随手撩拨,没个正经地玩得不亦乐乎,实则他的谨慎与小心不比苏泽浅少。
莫洵也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于是苏泽浅觉得当下的选择根本算不上选择。
就算师父你要毁天灭地,我也会站在你这边啊。年轻人一点都不觉得在莫洵的事上没原则有什么不好。
喊得口干舌燥的殷家人看见榕府的大门打开了,两扇兽头红漆的正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身白衣的剑修走了出来。
自从苏泽浅携着天雷落下后,天师们对他进行了详细的调查,超越了普通社会的奇能异士不仅掌握了苏泽浅的生平,更分析出了他的性格。
这一是个看着冷淡强硬,实则非常心软的年轻人。
特别是,他成长于普通人社会,绝对没有被当成天师培养起来的人那样的心狠手辣,举个例子,如果苏泽浅被惹毛了,最多给对方一拳,而如果被惹毛的是天师,揍向对方门面的绝不会是简单的拳头。om
苏泽浅是个极好的突破点。怀着各种心思,盯着榕府的人都这么想着。
剑意卓然的年轻人只说了一句话:“请回,或者,滚。”
了解了苏泽浅履历的天师们都觉得他只是嘴硬。
突然就有一个娇娇弱弱的漂亮姑娘对着苏泽浅跪下了:“苏先生,苏先生,求求你把殷商还给我吧。”
那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凄凄惨惨,漂漂亮亮。
苏泽浅想避开,想把人扶起来,但不管多想心里多别扭,他都冷着张脸,站在门口,动都没动一下。
天师们调查到的苏泽浅的事情,当然只局限于他在人类社会的时候,此刻苏泽浅不动,天师们也只觉得是火候还不够。
不管那姑娘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总要有人配合才能说下去,立刻就有人问了:“你是殷商什么人?”
“我、我”那姑娘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胳膊,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右手抓住了左手中指上套着的戒指,“我”哭腔一下子爆了出来,“我是他的未婚妻。”
苏泽浅对殷商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之前还有些别扭,此刻看着跪在面前的姑娘,年轻人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了,还生出了几分看戏的心情。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这种事情居然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榕府能治好殷商呢。”有人凉凉道,“你总不能和个活死人过一辈子吧。”
“不是的,我不要他去榕府。”漂亮姑娘蕴着泪水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心魔治不好的。先前那个拿了鬼王石头的人现在死了,我不要把殷商留在这种神叨叨的地方!”
姑娘说着冲苏泽浅扑了过去,榕府结界触发,将人弹飞。
自然有怜香惜玉的去接她。
姑娘的痛呼声中,天师们又议论开了。
“什么意思?榕府和鬼王有关系吗?”
姑娘含着泪委委屈屈躲躲闪闪,不说话。
“榕府里还有一个人他不是人。”天师们都见过那道黑影,“即使他和鬼王无关,也确实是个不定因素。”
姑娘不说话,自然有其他人说。
“遍览天师记录,心魔无药可医。殷家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榕府是个任务交易所,难道天师就没有了吗?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到这里来呢?把我们的交易所开放给山里人不就行了吗?”
“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敢说?!山里人不是神!不过是另一种生灵罢了!”
随着和山里人合作的增多,天师们已经没有开始时的敬畏感了。
“我们是合作的关系!为什么处处要被他们压一头?!”说话人激愤的看着苏泽浅,“你也是天师,惊才绝艳的天师!就甘心被那个不知道身份的人驱使吗?!”
“刚刚这位姑娘也说了,之前那个那了鬼王石头的人已经死了,苏泽浅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回来我们这里!人类才是一体的!”
泪眼婆娑的姑娘在这个时候手脚并用,膝行到苏泽浅面前:“苏先生,回来好吗?和殷商一起回到我们这边来好吗?”
苏泽浅只问:“你们走不走?”
姑娘凄惨叫道:“要走一起走!”
她唱作念俱佳的表演着,冷不防苏泽浅拔了剑。
银色剑光平铺而过,完全的无差别攻击,毫不留情!
姑娘一声哭号卡在嗓子里,脸色骤变,急速后退,那娇弱的样子消失的一干二净。然而她再快能快过剑光吗?银光擦过,她只觉得一凉,几秒后才感到温暖的血流了出来。她带着十分的恐惧伸手去摸,什么都摸不到,她缓缓的低头,地上躺着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一声实打实的惨叫。
轻敌。猝不及防的攻击。离门近的天师十有八。九都受了不轻的伤。
“苏泽浅!”有人愤怒的吼着,却奇异的没有一个人在盛怒下出手打上来。
如张天师,钟离之流,知道榕府后水深,完全歇了心思,天师们有信息交易所,山里人就不能有了?两个信息交易所为什么就不能共存?
人心不足蛇吞象。山里人不是神,但天师界实力为尊,你想和他们平起平坐?痴人说梦呢!而那些真正狡猾的,还在观察,此刻冲出来的,都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
苏泽浅笑,笑得说不出的冷:“我看上去很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