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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欢的身体非常虚弱,走路时只能半靠着妙善。妙善握紧了轻欢的手,但只能握到无尽的冰冷和无力,轻欢的无精打采已经遍布到了全身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这个地方离乱花很近,乱花本就是腹地中原最强大的一股势力,周边地域的繁华程度自然不低。这里的百姓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过不了几天将会有怎样的灾难降临,他们的夜晚依旧热闹熙攘,大街小巷挂满了高高低低的灯笼,如同白昼。
每经过一个贩卖小饰品或食物的小摊,妙善都会停下来,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询问轻欢想不想要玩想不想吃,但没有任何一个东西能惊起轻欢眼中的那片死水。
走了好一会儿,轻欢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累了。”
“那边有个茶棚,我们去那里坐一坐。”
“……嗯。”
。
“喜欢么?”容怀捡起小摊上摆着的一串玉流苏,面上表情颇感兴趣。
南泱的眉眼垂得很低,淡淡地扫了扫容怀手里的玉流苏,答道:“还好。”
“别总苦着脸了,你这几天精神一直都不太好。”
“我没事,师兄。”南泱的声音平静如水,她顿了顿,又道:“咱们还是尽快去办正事吧。”
“不急,等天再黑一些,人再乱一些,倒也不迟。”容怀慢条斯理地掏出些银两,买下了手里的玉流苏。他们两个人又接着转身慢慢在这条嘈杂的街上行走,这里正是离闻惊雷驻扎之地很近的闹市。
南泱开口道:“前日里收到师尊的来信,他说要秘密来到这里,此事只得咱们三个知道,不可告诉任何人。师尊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我们,冒着此等风险也要亲自动身。”
“……他过来便过来罢。反正就算北罚无人留守,也没有人敢动那个贼胆子,师尊过来了,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话虽这样说,但师尊的身体你也知道,早已今非昔比。虽然当年的黄泉蛊毒解了,可我还是觉得留下了严重的影响,喻修师兄也同我说过这件事。”
容怀笑了笑,轻声道:“黄泉蛊毒……果真解了么?”
“……师兄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师尊能过来,是很好的事。”
“嗯。”
“南泱,若有朝一日师尊驾鹤而去,这掌门之位,你有何见解?”
南泱沉默半晌,答道:“师兄,你若是有意登顶,我无何意见。论二位师兄的德才能力,理当都能胜任此位。”
“倘若以后我与喻修师兄站在了对立面,你又帮谁?”
“……你不该问我这话。”南泱别过头去,不再作答。
“哈哈,我糊涂了,我素来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是我错了,不该问你这种问题。你可别生我的气。”
“……”南泱默不作声,只是垂着眼睛。
容怀又笑道:“仔细想想,这么多年修道修道,到底还是不知修到了些什么。可交心的也无,可对饮的也无,到了残烛之年,不知会不会有遗憾。”
“师兄,你心中装了太大的东西,若是处理得当,便是天下大爱,若处理不当,就可谓野心勃勃。我不知自己在你心中算不算一个交心的人,但我与你一直走得很近,旁人看不出的,我能看出,喻修师兄他也可以。他有时候和你说的话,你要仔细放心里想想。”
容怀只是笑着,对于南泱难得说出的这么一大段话没有做出回应。
南泱瞥见了路边一个茶棚,心中莫名一动,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向那边。
容怀见她停下,便也停了下来,问道:“累了么?要不要去茶棚里歇一歇?”
南泱刚要点头,却又想到了喻修嘱咐他们的事情,只得叹口气:“算了,我们还有正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也好,现在天色正好,这就过去吧。”
第124章()
十天后。
北罚所有援手已全部进入乱花谷中,许多天来喻修和君桥一直在商议部署弟子安排。君桥念及这乱花谷等同于轻欢白白送她的,原本打算在不侵害自身利益情况下,不插手焚天入侵此事,但没想到焚天进入中原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她乱花谷。
的确,现在乱花谷对于焚天来说是一个可控性太小的势力,丢掉这块地也不是闻惊雷的意愿。现下乱花谷几经权力易手,正是动荡时期,按理来说最好的处事方法是明哲保身、韬光养晦,但这次也不得不参与到焚天与北罚皇族的纠纷中。
边长右深知在乱花谷的这一战将会直接决定天下大势,多方最强的势力俱都汇集在这一片谷地之中,胜负将威胁到现今皇族地位,于是他也暗中调遣了一些精兵前往协助,其中甚至包括御用禁卫军。
焚天门的弟子也在这段时间里不动声色地包围了乱花谷周边地域,在地势上占尽了优势,调配完成后,双方对战时期也迫在眉睫。
这个季节,乱花谷的雨季已过。
喻修,容怀,南泱,君桥四个人坐在一处凉亭中,一同饮茶闲谈。
“这两天一直忙,都怠慢了迎接师尊的事情,他昨日里就到了谷内吧?”喻修问道。
君桥忙回:“鸿升云掌门到来,自然妥善安顿好了。”
“希望情况不会危急到需要劳烦师尊……”
“这几日天气都不错,近期里应该也都不会下雨。”容怀神情恬淡,眉眼里没有一丁半点的紧张,仿佛他只是来乱花谷闲游而已。
“你知晓天下有多少人都在看着我们吗。”喻修淡淡地看容怀一眼,“这一场对战倾动了天下最强大的两方势力,焚天门几乎倾巢而出,我们北罚也仅仅只留了一小部分看守山门的人,就连师尊都惊动了。上一回世上出现如此大的变故,还是十几年前剿灭天隼教,而那一次变故直接改变了全天下的形势。这一回……不知结果如何,但能肯定的是,我们与焚天不可能和解,这一战一定会分出一个谁胜谁负。如果我们输了,怕是难保师尊与你我的周全,北罚几百年的伟业也就没落在此了,皇族盛世也将败落,更不用说乱花谷或是其他与北罚站在一个立场的门派。”
“可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会输呢?”容怀笑了笑,往四个人的茶杯里添茶,“师兄就这么小瞧北罚的实力?”
“我从来不担心北罚的实力。我甚至敢说,现如今的北罚,不论和这是谁哪一个门派硬碰硬都绝不会输。”
君桥皱着眉,道:“喻修尊主的意思是……”
“我总有一种感觉,这次的变数,怕是要出在我们自己人身上。”喻修叹口气,眼睛眯起来看凉亭外的太阳,“不是说我们这边有焚天的内鬼,而是……我很担心,一些事情,恐怕不是一句话能够简简单单说明白的。”
“我倒好奇什么样的内鬼,能对我们产生威胁。”容怀笑着端起茶杯。
沉默许久的南泱开口道:“喻修师兄没有我们这边有内鬼的意思。”
君桥点点头:“是啊,喻修尊主不是说没有内鬼吗。”
容怀正在喝茶的动作顿住,半晌,才接着将杯沿送到唇边,模糊道:“没错。”
喻修又道:“大是大非谁不清楚,可我们终究是凡人,人该有的情绪与欲念并不比常人少。我心里知道该对焚天的人做什么,可若是见到轻欢,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又怎能……”
四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许久,喻修才续道:“南泱,我很担心你。”
南泱抬起眼,目光放在茶水面上漂着的几片茶叶,道:“我……”
咔哒。
一只机甲鸟撞到君桥的肩头,掉在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君桥将它拿了起来,机甲鸟的一侧翅膀上沾了一片血迹。
“来了。”喻修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君桥飞快地取出信条,简练地提捡出有效信息:“他们的包围圈在迅速缩小,东口已经开始对打了。”
“这么多天,他终于按捺不住了。”喻修迅速起身,紧紧捏住剑鞘,“按照我们安排好的行动。”
君桥应下,忙和喻修前往东口战区。
南泱本欲要追随喻修一同前往,但看到容怀还在不紧不慢地喝茶,不禁停下来:“师兄,你不去?”
容怀放下茶杯,站起身:“你先和他们去,我怕焚天声东击西,还是去其他区域巡视一圈才安心。放心,我少刻便去找你们。”
“也好,万事小心。”南泱不疑有他,说完便施起轻功向东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