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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故事本没什么稀奇,讲的是一个色艺俱佳的名妓和清贫忠厚的卖油郎相知相爱,最后结为百年之好的故事。说书先生讲得十分卖力,唾沫横飞,讲到卖油郎存够钱去妓院买名妓一夜时,更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这若放到平时,贾无欺一定不耐烦听完整个故事,可今天却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他觉得这卖油郎和花魁真是像极了他和岳沉檀。就像是疯魔了一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他居然能够联系起来,而且越听故事,越觉得那两人的差距与隔阂,都与自己和岳沉檀如出一辙。
自己就是那无权无势的卖油郎,想与那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绝世花魁结交,简直是痴人说梦。可话本里,卖油郎最后还是成功了,地位悬殊的两个人最后走到了一起。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此时此刻,贾无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用卖油郎和花魁来比作他和岳沉檀,从一开始就很有问题。他自认与岳沉檀是友人,而卖油郎和花魁却是情人。再者说,他或许一穷二白,可与那卖油郎媲美,可岳沉檀,若是能与花魁沾上边,那才是见了鬼。
深陷情网者,无时无刻都会牵挂着对方。贾无欺这种奇奇怪怪的联想,或许也属于诸多牵挂中的一种。
只是贾无欺对这种陌生的情感却依旧懵懂无知,依旧在努力将它与自己熟悉的友情生硬地归为一类,却无法发觉,自己时常冒出的念头,是多么不适用于友人之间。
第六十回()
“要说这秦重也是个有手段的,一个小小卖油郎居然能成功抱得美人归,啧啧。”贾无欺身边的脚夫,吃完馍馍,抹了两把嘴道。
秦重正是那卖油郎的名字,取情深意重之意。
“哪有什么手段,我怎么没听出来。”贾无欺疑惑道。
那脚夫瞧了瞧贾无欺的脸,嘿嘿一笑:“你年纪小,哪里晓得什么风月。”他一脸高深莫测地神色,继续道,“俗话说得好,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也就是最次等挽留人心的手段,根本及不上秦重一分。你看他老实憨厚,实则每一次遇到花魁,都极力表现出自己的宽厚与尊重,与常人不同。你看他沉默寡言,实则憋足了劲攒钱要见那花魁一面,见一面还不够,偏要时时跟随才好,借机创造出多次英雄救美的机会,这才是真正的高明。”
贾无欺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得要领,只能一知半解地点点头:“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脚夫伸手拍了拍贾无欺肩膀:“好好学着点吧。”
那几下正好拍在裘万盏重掌砸过的地方,贾无欺直被拍得龇牙咧嘴。
就在贾无欺听话本的功夫,地字一号房里,岳沉檀已经恢复了清醒。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身侧一瞧,可惜的是,并没有看到他预想中的人。
白日天气回暖,他身上的寒疾并未发作。坐起身来,穿好衣物,他沉默地用目光扫视了屋内一圈——很好,这个人果然跟泥鳅一样,滑得完全捉不住踪迹,出现消失全凭心性。
不知为什么,看见这个人让他心生怒火,不见这个人却更让他心生烦躁。岳沉檀深吸了口气,努力平息着心中的不悦,可惜究竟没办法恢复平静,只能在屋里开始踱来踱去,像只没头苍蝇。
就在他不知多少次绕过屋内火炉的时候,房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只露出了一条细缝,一只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凑到了细缝前,朝屋内窥了过去。
那只眼睛的主人,当然是听人品评完话本,拎着早饭归来的贾无欺。
他贼头贼脑地想要探探屋内的情况,没想到只是一眼,就跟屋内人那双冷若寒星般的眼睛对上了。
本想转身就跑,但卖油郎与花魁的故事却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他咬了咬牙,不就是厚着脸皮贴上去吗,这又何难!于是他挺了挺胸,一把推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看到他进门的身影,岳沉檀的视线恢复了几分温度,只是嘴上说的话却毫不留情:“出去。”
“要我出去可以,你得先吃了这早饭才行。”贾无欺才不去看他冷得可以冻死人的面容,径直走到屋子中央,把早饭放到了桌上。
他穿得单薄,又在外面晃了半天,带了一身寒气,此刻骤然进入一个温暖的环境,两股温度冲撞之下,鼻头发痒,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就在他打喷嚏的时候,岳沉檀盯着他看了半晌,面中透出一股温柔的神色。当他停止了喷嚏,岳沉檀虽走到桌边坐下,但还是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一丝温情都没有。
贾无欺也不懊恼,一屁股坐在岳沉檀对面,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又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冲岳沉檀道:“岳兄你看,这回真的是我的面孔。”
岳沉檀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扫他一眼,没有说话。
见他没什么反应,贾无欺转了转了眼珠,有些苦恼道:“岳兄不说话,莫非是嫌弃我原本的模样吗。”他摸摸鼻子,“你们佛家不是讲究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嘛,岳兄若是嫌弃我的相貌,那可有违佛祖教义。”
岳沉檀将最后一口食物吞入腹中,拿起桌上的方巾擦了擦嘴角,方才慢条斯理道:“既然是空,自然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说罢,他起身离桌,真真是把贾无欺当做了空气一般。等他缓缓走到床边,才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道:“我吃完了。”
言下之意是,贾无欺该麻利滚了。
贾无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又不甘心,留又怕再次惹得岳沉檀像昨晚一样旧疾复发,思来想去,还是拿起桌上剩下的早饭,离开了房间。
等房门彻底合上,脚步声远,岳沉檀面色又沉了几分。
说走就走,倒是够爽快。
没过多久,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岳沉檀面色刚要缓和,凝神一听,神色复又沉了下去,那脚步虚浮,一听便是完全不会武功之人的。
“咚咚咚”,三声叩门声响起,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客官,楼下有个自称是龙渊山庄的人,要来探望客官,不知客官现下方不方便?”
“请他进来。”岳沉檀淡淡应道。
不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不过换了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道:“岳少侠,在下龙渊山庄掩日,奉庄主之命前来迎接岳少侠入庄。”
“进来吧。”
岳沉檀话音刚落,一个身着褐色衣衫的人就闪身而入。这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混入人群中便再难寻得踪迹,唯一特别之处就是面上覆着一张乌黑的面具,将眼睛以下的面容全部遮住,只露出一双黑得浓鸷的双眼。他身上背着一柄长剑,没有花哨的剑鞘,只是拿褐色的粗布层层包裹着,剑穗上挂着一个小小的令牌,上书“掩日”二字,不知是意指剑名,还是表明剑主人的身份。
见到岳沉檀,那人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抱拳施礼后,立即道:“庄主命我前来迎接岳少侠,车马已在楼下备好。”
岳沉檀目光在他身上一扫,随即道:“其他人可都到了”
“少林、武当、太冲、丐帮、剑舞门、砺峰山庄的各位英雄皆已到达,其余门派,也将在这一两日内抵达。”掩日规规矩矩道。
岳沉檀沉吟片刻:“少林一行中可有法严师兄?”
“正是法严法师为首。”掩日道。
法严和尚乃是少林罗汉堂首座,一身硬外功无人能敌,与少林北宗掌门天净大师,少林南宗掌门天玄大师,以及早已闭关多年的藏经阁首座渡苦和尚,并称为少林四大金刚。此番赏剑大会,少林派出法严和尚出席,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听完掩日的话,岳沉檀便道:“阁下稍等片刻,岳某收拾完东西,这就下去。”
掩日点点头,转身离开房间,末了还朝房顶瞧了一眼,究竟没再多说什么。
掩日前脚刚离开,后脚房顶上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之后,一只手从挪开的砖瓦空当探了出来,几颗还带着糖色热乎乎的栗子从天而降。
岳沉檀两指一夹,嗖嗖几声,栗子全都稳稳当当躺在了掌心里。感觉到手掌中的温度,本来冷冰冰的话语在嘴边盘旋半刻,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快尝尝,刚炒好的栗子,甜着呢。”贾无欺欢快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他跷着二郎腿,躺在屋顶上,透过空当,正好能看见他跷起来摇摇晃晃的一只脚。
岳沉檀无声地剥开一颗栗子,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