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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宋玉不满意了,在另一边拉住上官婉儿冲武三思叫道:“凭什么?婉儿就坐这儿。”
“那可不成,那还不等于是她在玩儿?你们说是吧?”武三思显然认定了宋玉的输赢也是归功于婉儿的杰作,忙使眼色要他们帮腔。
宋玉看了眼李旦,原以为他会帮着自己这边,岂料李旦笑嘻嘻地道:“二表兄所言甚是,我看就要委屈婉儿坐这边来了。”
“唉!旦哥哥,我是看出来了,坐你那边去不是想着要婉儿帮你?”宋玉杏目圆瞪,没好气地嚷道。
“才没有。”李旦心情极好,矢口否认。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争了,我哪儿也不坐,我去看书总成了吧?”上官婉儿噗嗤一笑,当真转身就去了书案。
几人看着她缭缭绕绕得背影,神色不一,宋玉脸色一沉,支手在他们眼前拼命晃了晃,唤回一众失神的人,“还打不打了?”
“打打打,怎么不打了?没了婉儿,看你输成什么样!”武三思哼哼而笑,成足在胸的样子让宋玉好胜心起,把牌全推给武攸宁,要他洗牌重发。
事实证明,没有了上官婉儿,大家都比较公平,斗得旗鼓相当,谁也输不了谁,也赢不了谁。
就在众人相玩甚欢时,谢瑶环急急而入,先是看了眼宋玉,朝众人匆匆一揖,便去了上官婉儿身边,俯身低语片刻。只见上官婉儿脸色一变,丢下书随她去,方至殿门,又回身对宋玉道:“太平,我去去就回。”
“哦。”宋玉愕然看着她们离去,挠了挠头有点不明所以,恐怕是老妈那里出了什么事,不然怎会这么着急的传她去。
“你们玩。”宋玉丢下牌就要去追,武三思起身拽住她道:“你去做什么?回来。”
“干嘛!”宋玉皱眉抽袖,武三思忙赔笑道:“天后传唤,你去总归不好,回头她又不是不跟你讲。”
宋玉犹豫片刻,心知他说的有理,拂袖走回去坐下,侧头道:“那你还站着?继续赌呀。”她嘴里虽这般嚷着,一颗心思却早飞到了上阳宫去。
***
“瑶环,天后是很生气么?”谢瑶环匆匆通报,说太子跟天后吵了一架,上官婉儿走在半道上,隐隐觉着极是不安,太子这才又监国不久,为何又跟天后起了争执?
谢瑶环认真的斟酌着道:“这回天后应当是真的生气了。我听团儿说,是在为了建造上阳宫一事上意见不一。太子指责天后不顾西域战乱,耗费巨资修筑宫阙,且将寝宫建在城外,不顾法统,要免那建造监韦弘机的官职。狄公也参了那韦弘机一本。”
上官婉儿脚底一滞,诧异道:“修筑两宫,分明是圣上的意思,圣上喜欢这洛水,想要枕水而居,怎么却怪罪天后了?”
谢瑶环叹了口气,当先领路道:“知道的人是知道,可你想想,太子哪儿会晓得天后全是依了圣上喜好批的呢?天后这会儿只怕是生着闷气。”
上官婉儿抿了抿嘴,心里有了些不满,为何李贤堂堂监国太子,就只懂看表面呢?
谢瑶环从旁提醒道:“天后只说叫你去,也没说要你去做什么,你见机好了。”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谢过了她,怀揣心事入了上阳宫。方至殿门前,就瞧见团儿端了碗汤准备入内,上官婉儿隔远唤住她,团儿见她来了,脸上一喜,将手里的小案丢给她,拿眼色瞅着里面道:“天后坐了快半个时辰哩,又不叫咱们进,话也不跟我说一句,你快去。”
上官婉儿心头打了个突兀,天后这是真的憋气了不成?于是端了小案埋头进了殿。武则天斜靠在凤塌里头,一手揉着眉心,正闭目凝神,听得动静,熟悉的脚步声,不用睁眼也知是谁来了。
86|第 86 章()
“婉儿,你说说看,我是要免了韦弘机呢还是免了这狄仁杰?”武则天没有睁眼,看似闭目养神得漫不经心问道。
上官婉儿轻轻搁下小案,微一思索,轻声答道:“自是免了韦弘机。”
“哦?为何?”武则天这才睁开眼来,侧转身坐起,上官婉儿扶了她,又将汤碗递与,站在一旁垂手说道:“韦弘机建造新宫,本就是在邀宠,狄公参他并没有错。”
“可韦弘机是圣上的人。”武则天押了几口汤,抬眸看了她一眼。
上官婉儿仔细一想,琢磨到了武则天的心思,天后并非是不罚韦弘机,而是在考虑其中的盘根错节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微笑着答道:“现如今突厥叛乱,西域战事焦灼,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韦弘机耗费巨资建造宫阙,确是得人诟病。您不处置他,朝臣怪的是您。”
“哼,这就是居高位者所要担当的。”武则天唇角微挑,搁下汤碗,“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哪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容易。”
“天后操持国政,其中辛苦旁人自是无法体会。”上官婉儿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收拾书案,桌案上乱七八糟的全是奏章,可见之前的几个时辰,天后是一直都在为此事伤透脑筋。
“贤儿若是有你这万分之一能体谅我的心境就好了。”武则天毫不掩饰自己的叹息,说着又揉搓起眉心。
“天后没有跟太子解释吗?”话虽如此,上官婉儿却也知道依武则天的个性,是不大会苦口婆心的去解释什么,这一点上,太平倒是像极了她娘。
“你到他当真是不清楚么?”武则天侧头仰看她道:“他不去找圣上论理,偏偏要来找我,一来他是见不得我坐在这位置上指手画脚,二来他是想利用此事,叫我骑虎难下。”
上官婉儿听她一改往常作为母亲的口吻,换上了一副君臣之分,心下不禁打了个激灵。又听她的说法,暗思果是如此,罚了韦弘机,天后便与圣上起了争执,不罚他,朝臣又会指责,尤其是那些最爱挑刺头的御史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婉儿,你说,我罚还是不罚那韦弘机?”武则天双手握拳放在书案上头,隐隐有些郁闷。
上官婉儿抿抿嘴,很快做出判断道:“自是要罚,且还得罚得重,婉儿以为,天后还得升升狄仁杰的官。”
“哦?什么说法?”武则天凤目一转,立即明白到她的意思,不由自主便又挂起了浅浅的笑意。
上官婉儿察言观色,知她方才气闷是因李贤,而非纠结韦弘机一事该如何处理,便顺着她的心思往下说道:“天后处置韦弘机并非只是私心,圣上是明白事理之人,焉能怪罪?狄仁杰秉公执法,予以嘉许,更不会落人口实。婉儿以为,天后处事以国家利益为先,旁人如何猜想,又能将您怎样呢?”
“说得好!”武则天对她这番话极是满意,她从来就看不惯那些个朝臣满口仁义道德、宗法体统,竟绕着纲常论理转悠,却拿不出实际的治国方略。
“婉儿,和你说会儿话,我心情也好了不少。”武则天笑意浓浓地伸手拉过上官婉儿来,仰面问道:“那两套书可有看过?”
上官婉儿点点头,“天后要送给太子吗?”最近她一直有看《少阳正范》和《孝子传》,这两套书通篇都是劝谏引导,一看便知是特地写给李贤的。她并未觉着有何不妥,只是隐隐感到武则天的母爱,实在是有些强势了,或许这便是太子跟她争执的源头,李贤那样一个人,定然是无法理解和接受的。
听她这么说,武则天即知她确有读过,却摇头道:“还不是时候,你把这个给他送去。”说着从一堆奏章底下摸出一封书信来。
上官婉儿接过,没有问是写的什么,点头道:“婉儿这就去。”
见她突然这么干脆,武则天倒是起了疑惑道:“不怕去见太子啦?”
上官婉儿犹豫一下,垂头道:“婉儿希望太子能明白您的苦心。”
武则天双眸一动,拉住她的手搂上她的腰际,“婉儿,替我劝劝贤儿吧。我说不过两句,他就心生厌烦,他喜欢你,自会将你的话听进去。”
上官婉儿闻言一颤,咬了咬下唇,垂首不语。武则天搂着她的手微微一紧,要她答应,上官婉儿偷偷抬眸看看她,犹豫不决,她并非不愿,而是若要去利用李贤对自己的喜欢她却无法办到,强求他人的事,上官婉儿从来不会去做。
“婉儿,我跟你讲个故事。”见她迟迟不肯松口,武则天搂过她坐到自己身边来,“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个才人。”
上官婉儿垂着的头赫然抬了起来,一听她讲的是她自己的故事,就十分吸引想要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