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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没抬头,长睫毛都未曾颤动似的:“是么?恐是现下停了。先前后院起风了,风向不对,我这边也不晓得。”
啧。
我感叹她这即使泰山崩于前也纹丝不动的老城墙厚脸皮,感叹了几百年。
一如我爱她几百年,如今亦未曾嗟减一分。
“是罢。”我酸溜溜道:“风向不对。”
她伸手过来,端了茶水饮了。
我依靠柜台,顷身靠近了她,能闻到她身上调的浅浅暗香。
洛神将书卷翻过一页。
我靠着柜台,故意掷地有声:“幼稚。”
瞧我这声,多有铿锵气势。先前她说我幼稚,那是万万没得比的。
她这才堪堪抬起头来,一双黑眸定定看了我,面颊白皙,虽说心底已然晓得她院子那暗地玩耍举动被我瞧见了,见我返她幼稚,她竟也没什么表示。
我轻轻捏了捏她脸颊:“好意思的。说我幼稚,转头背着我就玩上了,你怎地也不脸红。”
“红了。”她轻轻动了动唇:“疼。”
我忙不迭松了手。
神主在上,我宝贝她这脸蛋可比宝贝自己脸蛋多得多了,哪里舍得多用哪怕一丝一毫的力,分明做个样子,这一看,她这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倒是被指腹真真压出那么一抹细细的红润来。
洛神淡道:“我见它不曾挂好,将它正正身形罢了。你也是,这么大个人,莫要耍这些。”
我没法子了。
我玩不过她,装娇装不过她。
我只能喝茶。
时间缓缓流过,两人在铺子里取暖,下午时分,铺子里进来一个女人。
那人身量十分高挑,模样亦是标致的,衣饰华贵,暗藏流云。她走入铺子,去陈列架旁一一打量,这才回身看着我和洛神。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先前朱元璋带了他那些个将军们打下这新的江山,烽烟四起,一战就是经年,我们这生意早便歇了。如今新朝已过几年,虽说初初起步,远远算不得盛世,但到底免了战乱纷扰,古玩生意稍有起色,不过客人依旧是少得很。
我和洛神那些个积蓄自是多少年也用不完的,凰都一截子玉石阶买下半个苏州府,开铺子也只是喜欢这些个蕴藏厚重历史的器物,图个自身舒坦。客人上了门,自个去看,我们并不作多少热情招呼。
看上了,等价付了,带走即可。
“就这些?”来人似乎对货色不满,看起来是个行家。
我站起身,微微一笑:“目前只收得这些。客人瞧不上么?”
好的有故事的我都收蜀地萱华轩各个藏室分类别好生收藏了,疼在心尖上,哪里还轮得到摆在铺子里给你挑。
“罢了。”她看了看,去挑了一枚玉,径自走到柜台那边洛神跟前,望着洛神:“掌柜的,价值几何?”
洛神瞥一眼,说了个价。
那女人也未含糊,爽快付了,对洛神道:“掌柜的,你可否帮我包好?”
“清漪。”洛神抬头看向我:“架上取匣子来。”
我取了配的匣子过去,洛神将玉入匣,那女人自洛神手中收了玉匣,看了洛神一眼,转身去了。
行至门口,她又回头道:“掌柜的若日后还有好货,我再行过来。”
洛神未曾搭话。
我只得扯了句客套话塞着:“承蒙惠顾。”
第314章 卷 二()
洛师番外明朝篇(六)
那女人径自离去。
我走回去;挨着洛神坐下;两人围了火炉继续取暖。融融温软;我倦意上来,偎了她的肩头睡了。
这般安宁过了些时日,我这铺子里却又来了名女子。以往我这铺子里鲜少有客上门;偶尔街坊邻居过来赠些零嘴吃食,我们亦有礼回赠,或阿莹他们几个小孩混熟了之后,亦会得空过来绕一圈,只为讨把松子糖吃。
近来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这女子纤细身姿,长发垂如瀑,面上扣了一张面具,看样式还是早市上杂货郎叫卖的那一批;模样拙劣,有些滑稽。
女子双手背在后头,作出副年轻却老成的模样,面具下一双乌黑眼睛滴溜溜地望着我,声音颇为低沉地道:“掌柜的,你这究竟卖些什么?”
我自柜台转悠出来,手往架上一指,敞亮示意:“卖货。”
“什么货?”那女子眼珠一转,问。
“呆货。”我吐出两个字。
那女子微愣,我大步过去抄了她的腰,一把将她兜着抱起来,就朝里头走去。
那女子又笑又叫地唤:“哎呀,抢人了,放开我!”
反正她虽是个大人,倒也及不上我高,又轻得很。我一路将她扛到后院,朝后院房里收拾的洛神笑道:“洛神,快些出来!我抢了个姑娘,她自个呆头鹅送上门的,待会我俩晚饭时分便将她剥皮去骨炖了罢!”
洛神自房里出来,长身玉立倚着房门,淡道:“甚好。刀不快,我去磨刀。”
那女子呜呜嘤嘤的:“我不好吃。”
我恶狠狠的:“好吃不好吃,也得我俩说了算,还由得到你说。”
那女子拳头轻轻锤了我一下,我松开手,她便轻捷跳下来,一路扑到洛神怀里去了。
洛神稳住她,揭开她面上粗劣的面具,长生那张俏生生的脸便露了出来。
洛神这才低眉一笑。
我更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长生一拧眉,虽早已是成熟女子的身量与面容了,神色还是微有娇嗔:“阿瑾,阿洛。这般对堂姐,辈分哪里去了。我是长辈,你们是后辈。”
许久不见,她倒是越发白皙水嫩了。
当年夜姑娘妙手替她易骨,治好她这总也长不大的痴病后,她终也同我年少那般一路身子拔节生长,按她孩童时作为推算,往后二十岁模样时便定了型,只是因着她自幼缺陷,虽爹娘俱为十六翼凰羽,如今也只将将得了三翼,那单片凰羽在左。不过能恢复成这般已是极大的喜事,凰都上下,无不对夜姑娘感恩戴德。
也亏得神智恢复后,是我和洛神当初一手将她带到大,又有姑姑间歇从中照拂,已是孩子般习惯了我们呵护,不然她这原本还差些年岁便赶上姑姑的老老妖怪岁数,哪里还能在这又娇又乖地偎我和洛神怀里。
这话可不能让姑姑晓得了,不然她恐眼神来拆我的皮。反正我和洛神这老妖怪早已是认了,姑姑她这老老妖怪,沉着脸偏不认。
我道:“戴个面具过来欺瞒后辈,也是前辈之举的么。为老不尊。”
长生搂着洛神笑:“反正你们认得出。”
院里冷,我着长生去房中炭火盆边上坐了,见她腰上还一如既往缀着青翠欲滴的青笛。当初我以凰都无上珍贵的岩冰玉蟾作为医治长生的酬谢,这青笛是当年夜姑娘的回礼,妥帖收藏在蜀地藏室。后来长生渐渐长高了,便央着我要那笛子,我自然二话不说给了她。
我看了一眼,也未说什么,端来她喜欢吃的一些零嘴给她,道:“怎地今日突然来了,也不晓得灵羽传讯知会一声,吓我们一跳。”
长生支支吾吾道:“灵羽传讯是会惊动姑姑的。”
我讶然:“原是你偷偷出来的,姑姑不晓得么?”
姑姑虽十分严厉肃穆,但我自认姑姑将我作心肝,将长生作宝贝。可是她这宝贝如今未曾知会她便独自外出到她心肝在外的住处,刚历战火不久,世外纷乱,我相信她是会为她这宝贝问责她这心肝的。
我顿时肝疼。
洛神静然不语。
长生低低道:“我出来之后,她定会发觉的,这些日子她总和我住在一处。”
洛神抬了眸,眸光幽邃:“是否发生何事?”
“无事的。”长生也抬起头来,手里捏了糖球,笑道:“我只是想你们了,想看看你们。”
洛神只是道:“想看我们,亦可知会姑姑。”
长生黯然道:“姑姑不会让我出来的。”
“为何?”洛神续道。
洛神和我将长生带大,长生平素是很粘洛神的,洛神闲暇教她许多,她亦很听洛神之言。平素洛神问她,她都老老实实地答的。
长生黑眼珠微有暗色,道:“外头不是才改朝换代不久的么,姑姑不许我出来,言说凰都安全些。”
“是么?”我看着她。
“是。”她坐得笔直,气息却隐隐不足。
洛神朝我瞥了一眼,再未说什么,朝长生道:“现下姑姑定也是知会了,看她如何安排,你先随我们住下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