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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大了眼睛,四下看了看。哪里有火光?哪里有烧断的梁柱?哪里有灼热痛不欲生?
又是个噩梦么?
怎么自从离开了京城,她梦的内容就变了呢?
先前梦到有贼人,惊醒……
这会儿又梦到大火,惊醒!
宁春草忽的从床上坐起来,她动作太猛,惊动了一旁安睡的景珏,他茫然嘟囔道:“怎么了?”
“快起来!”宁春草小声道,“驿馆可能要着火!”
景珏推开她的手,“又做噩梦了吧?着什么火啊?又不是天干物燥的冬季!”
宁春草心头却是惴惴不安。隐隐有预感,那噩梦又不仅仅是个梦而已。
她越过景珏,跳下床来,摸索着未能找到灯烛,索性借着月光,收拾打包昨夜搬下车的行礼。
悉悉索索的声音,搅得景珏也无法安睡,他愤懑的长叹一声,坐起身来看着她,“你究竟要做什么?”
“驿馆要着火了,我要出去躲躲,我不想死在大火里头。”宁春草月光之下的身影,透着迷蒙之感。
景珏被她的话激出了满心的无名之火,“不会着火,就算是着火,爷难道救不了你?你放心,爷绝对不会让你死在这里头的!”
宁春草远远看着他坐在床上的身影,恍惚记起刚才梦中的情形。
那般大火之下,若换做是她逃出生天,而景珏身陷火海,根本没有生还可能,她还会不顾一切的冲回火中么?
宁静漆黑的夜里,凉如水的月光里,她似乎微不可见的朝自己摇了摇头。她不会,她没有那个勇气。
可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景珏会摆脱程颐的钳制,重返火海之中,去救根本不可能救得出去的她?
景珏以为她愣神的功夫是想通了,伸手招呼她上床上躺下。
宁春草却麻利的打好包裹,提着就往往外走。
“你干什么?”景珏压低了声音,轻喝一声。
宁春草头也不回,“我不拖累你,我先逃出去,你就不用回头救我了。”
这话听得景珏莫名其妙。
但这深更半夜,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扛着行李包袱,一个人到外头去吧?
倘若除了刚才那两个贼人,还有旁的人在惦记呢?她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景珏愤懑的气哼了一声,翻身从床上跃起,手脚麻利的套上衣服,连腰带都没系好,就追着她出了房间。
路过程颐和景瑢房间之时,他还轻叩了下门。
里头似乎动了一下,景珏没等人出来,便追着宁春草的步子,出了驿站。
他两人出来没多久,程颐拖着还没睡醒的景瑢也追了出来。
程颐的脸上倒是精神抖擞,一点困倦之意都看不出来。按说,他才应该是四个人中最累最困的,他可是驾了整整一天的马车呢。
“好好的晚上,究竟让不让人睡觉了?”景瑢抱怨的话音还未落。
便瞧见驿馆之中,突然间,火光冲天。
只是霎时,一方天空都被照亮了!通红的火光,映出四个人脸上或惊愕,或冷静,或诧异的表情来。
宁春草是最早决定要离开驿馆的人,也是一开始就预见了要发生火灾的人。
但其实她心中并不十分确定,她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
可当真实的火光霎时间,将自己的眼底照亮,隔着不近的距离,仿佛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热浪扑面之时,她还是惊愕了。
景珏没有看那火,或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宁春草的脸上,眼中尽是好奇的打量。
唯一惊慌失措,惊魂未卜的大概是景瑢了。
他的嘴巴张的似乎能塞下一只鸡蛋,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着火的是咱们住的那两间上房。”程颐冷静的缓缓说道。
此时驿馆之中也慌乱起来,传来嘁嘁喳喳的人声。
起火的虽然只有两间上房,但是火势这东西,是会借风蔓延的,很快便有旁的屋舍也陷入火海之中。
但幸而人都被惊醒了,注定这个不平静的夜,无人可以平静安睡。
众人都在往外逃。
只有程颐一如既往的面不改色,“火势起的快,且迅猛。并非意外着火,乃是备了硫磺烟硝淋了桐油方能有如此大火。”
景瑢更为惊讶了,“有人故意放火?要……烧死我们?”
第70章 人心()
程颐点了点头,“有桐油助势,火一旦烧起来,我们能逃出来的几率非常小!多半会被困在火海之中,就算能拼命冲出来,也会受不轻的伤。”
景瑢按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气,好似后怕急了,“幸亏程管事将我给拖出来啊!如若不然,我不是……”
程颐没理会他的感激,只侧脸看着景珏,低声道:“世子爷想必已经知道缘故了吧?”
景珏这才将落在宁春草身上的视线收回。寒着脸,垂着眼眸,“受了剑伤那贼人,是驿丞的亲属?”
程颐微微点头,“看样子是。世子既然一开始就发觉了,为何还要那般不留情面,不留余地呢?这不是给自己招来祸事么?出门在外……”
程颐说道一半,发觉自己的身份并不适合说教世子爷,便又硬生生掐断了话音。
景珏哼了一声。“我若不收拾他,岂不便宜了他?爷都敢惦记的人,爷没有道理放过他!”
程颐实在忍不住,面庞被火光映得微微发红,“若是要放过,从一开始就要留有余地。若是打算不放过,要做,就要做得不留后患!世子爷先是不给驿丞脸面,打了他极力想要保下的人。那就该将此人握在手中,不给驿丞留反扑的余地。”
宁春草闻言一愣,当时也许景珏并不想放人走,是她求了情,说困了。他才放人走了。
莫非这场火灾,就是因为她一时心软才造就?
“不过幸而世子爷警觉。竟能在他们下手之前。逃出险境!已算是很好了。”程颐拱手说道。
景珏又看了宁春草一眼。
宁春草有些担心,他会把自己说出来。
可他却是开口道:“程颐,你去把放火的人找出来!你说的对,要做,就要做得不留后患。爷什么时候是心软的人了?”
程颐拱手领命,闪身混入一群混乱往外逃的人群当中。
有人在抢救自己的行李物品,有人在抢救马匹粮食,也有人在帮着杂役们泼水灭火。
只有一行早已带着行李逃出火海的景珏几人,神色轻淡。
“你去把马车牵过来。”景珏对景瑢道。
景瑢应了一声,麻利的去了。驿馆里外都是一片忙乱。景瑢废了老大的劲儿,才将他们的马车弄出来。
“世子上去歇会儿吧!程管事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呢!”景瑢笑着说道。
景珏却是扶着宁春草上了马车,看着她,神情有些莫名,声音低沉的说道:“你进去躺会儿,若是能睡着,就睡上一会儿,如今不用再担心了,我就守在马车外头,不会叫你有任何危险。”
他说着并从怀中拿出天珠项链来,伸手挂回她的脖子上。
宁春草抬手摸着天珠项链,脸上还有些犹疑之色。
倘若她的梦能让他们规避灾祸,她真的应该带上这可以镇压梦魇的天珠项链么?
景珏似乎看出她的疑虑,冷下脸来,用命令的语气,“爷让你安心睡会儿,你听不懂?”
宁春草看了他一眼。
“等你睡醒了,爷还有话要问你。”景珏神色很冷,被火光月光照亮的脸上看不出心绪。
宁春草只好点头,弯身钻进车内。
她将天珠项链塞进衣领里头,在矮脚榻上躺了下来。
一次梦境化解灾祸也许是巧合,那接连两次呢?还是巧合么?
景珏定然会问起,她说是梦的提醒预兆,他能信么?
莫说他了,宁春草自己此时尚有些不敢相信。适才她看到的,究竟是梦,还是预兆?亦或者,梦就是预兆?
她甩了甩头,脑子里有些乱。
外头的声响更乱,小孩子的哭声,男人的吼声,女人的斥骂声。声声入耳,搅成了一锅粥。
奇怪的是,在这般嘈杂烦乱的声音之中,满怀心事的宁春草还真的睡着了。
且还睡的格外的安稳,没有噩梦侵扰,没有归雁楼,没有骤然下坠的恐惧……
她醒来之时,驿馆里昨夜投宿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在清点行礼,准备离开了。
程颐果真抓住了纵火之人。也不知他在那般忙乱慌张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