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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勇纳闷,说在屋里铺着地砖,咋会从阳台上摔下呢?
“大勇,你赶紧去吧。这会儿,你爹少不了你。”
“好吧。水芳,那你多辛苦了。”郭大勇不由分说,将一沓钱硬塞在我的皮包里,我不要也得要。
我拗不过,也就拿了。
看着郭大勇风风火火地又开车,我就嘱咐:“大勇,小心点,城里车多。”
我瞅着他一溜烟地将车开走,就叹了叹。郭壮山是老板,手下雇工出了人命,不管啥原因,他总得要赔钱,还不是小钱。
我也问不了这许多,抱着越灵就进去了。
医院人多,到了儿科,房间里更是挤的满满的。越灵听了其他娃儿的哭声,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了。我没辙,哄着也没有用。好不容易轮着我了,医生一查诊,说要住院,说越灵发热,是因为得了肺炎。
我一听,心里就着急。我当然听医生的,医生说住院那就住院。我给我奶打了电话,说今天晚上不回来了。我奶听了越灵得了肺炎,也急。
我想了想,还是给郭大勇打了电话。电话那里吵吵嚷嚷的,咋都听不清楚,就听见他喂喂喂的声音。
我烦了,就将手机挂断了。城里的医院有食堂,可以订饭。我的包里,幸亏带了一包奶粉,还有几片尿不湿。不过,我也不急,刚我来时,我就看见医院楼下有超市,虽然贵,但里面东西啥都有。
我买了几条毛巾,一盒肥皂,一袋洗衣粉,还有我自己换洗的内衣裤。超市里还有婴幼儿服装,我给越灵买了几件贴身的小衣裳。
“姐……”我身后就有人喊我。
我听了这声音,心里又惊又喜,是贵!是我弟!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不是,我一转身,就瞅见我弟看着我,一脸的笑。他穿着时下流行的T恤衫,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背上背着行李包。乍一看,我还真认不出!
“贵啊……你可……可回来了!”我一激动,就上前握住他的手,紧拽着不放。
“姐……你咋买这许多东西?”我弟瞅见我手里还提着小娃穿的衣裳,就很是纳闷,他小声儿问我,“姐,你……结婚了?”
我摇摇头,我结啥婚啊我。
我弟放心了。
我就问:“贵啊,你咋在这里?”我弟去深圳,一年多里头,也就给家里打了五六个电话,去年过年,我和奶坐在家门口痴痴地等他,也没等到。
我见了我弟,我心里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他。
我弟瞅着就是一个男人了。他看起来黑了,瘦了,看起来受了许多的苦。
“姐,我在路上遇到一人,他和我一起坐的出租车。下来时,他中暑了,我就将他送到医院,现在没事了。”
我听了,就叹了一下,我弟从小就是一个热心人。
他问我来医院干啥?
我拉着我弟的手,一边走,一边就告诉他,说买这几件小娃穿的衣裳,是给灵的娃的,那是个女娃。
我弟一听,更诧异了。“姐,灵都生孩子了?”
我就点头。
“谁的?”
“和郭大勇。”
“和他?”我弟怔了。在他看来,郭大勇该和我生孩子才对。
“那……她的孩子,她咋不来?”
“贵,灵死了,产后大出血。”我声音低沉。
我弟听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啊,你说啥?”
我就又说了一遍。
我弟信了。他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得出他很难过。谁不难过?
“姐啊,灵还是个孩子啊……”我弟闷了好长时间,终于憋出这一句。
我就苦笑。“贵,你该多打电话给家里。”我怨他。为了挣钱,家都忘了?
我弟和我一起进病房。越灵的水快挂完了,她躺在床上睡着了,还没醒。护士过来了,将输液瓶拿掉。我将病房的门关上,轻轻和我弟说话。
“姐啊,她叫个啥?”我弟瞅着病床上的越灵,越瞅越喜欢。
“越灵,奶给起的。”
“这名字好听。”我弟就自言自语的,“我可做了舅了。”
我弟就问我,这娃儿要在医院住几天?
“医生说了,三四天。不咳嗽了,就可以出院了。”
病床里有两张床。一张是空的。我和贵就靠床坐下,说着家常。
我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说那五十万他给赚到了。我接过存折,瞅着那上面的一串数字,心里也很激动。这这是十几年前,我弟在外头也不过干了一年多,这就能赚上五十万?
我就问我弟到底干啥营生。
我弟听了,就笑了笑,眼睛带了点沧桑。
“姐啊,你信我是去深圳了不?”
“啥意思?”
“姐,我在深圳,并没有呆多长时间。”
“那你……去哪了?”
我弟听了,还是笑,他压低了嗓子:“香港。姐啊,我是去了香港。”
“啥?香港?”我弟咋去那了?我知道,去香港要啥通行证什么的,我弟一穷打工的,有这能耐?不过,那个时候,香港已经回归几年了。
“姐,我是借着旅游的名义,去打黑工的。”
“打黑工?”我一愣,“那……你都打的啥工啊?”我知道,这打黑工的,要是被逮着了,马上就要被送回来的。
我弟不打算瞒我。他说他打两份工。一份就在餐馆里洗盘子,那是白天。另一份就是帮人抬尸体,大都在晚上。
啥?洗盘子的我能接受,那抬尸体的……我不敢想下去了。
我弟就笑笑,说没啥,活人死人都是人,有啥可怕的?不过,遇到一些谋杀啊横死的,还是会害怕,不过大部分还是寿终正寝的。
我弟说的很仔细。说抬尸体其实是背,从楼上一直背到楼下,在电梯里。电梯里遇到人,人家就会直觉地给他红包。所以说,背的越多,红包越多。
我弟将这些钱都存起来了。说要是遇到电梯里没人,他就唱歌,给自己壮胆。他说不唱啥流行歌曲,就唱红歌,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此走向繁荣富强……”。
我听了,真的不忍心。我弟在外头原来是干这个!这多遭罪多难受多熬人哇!
我就问:“弟啊,那你晚上住哪呢?我听香港房租可贵,寸土寸金的!”
我弟说他不用付房租,他不出去租房子,那最便宜十港元一晚上的笼屋,他也不住。我奇了,这不住房子,可不就是乞丐吗?
我弟说他当然不是乞丐。不过,他又告诉我,说在香港当乞丐也自由的很。有免费澡堂洗澡,教堂有免费的饭食提供,还有干净的旧衣裳替换。
他告诉我,他有地方住。那地方,宽敞,安静,暖和,冬暖夏凉,是另一个世界。
我说,既然这地方这样好,那肯定还是要花钱。
我弟就笃定地摇头,说:“真的不用。”
“那是啥地方啊?”
“下水管道。”
啥?我弟……竟然住那里?我想象中的下水管道,脏,污,臭,啥东西都有,我弟能住在那里?我就说他骗我。
我弟说,香港的下水道干净哩!掀开铁盖子,趁人不注意时钻进去,扔一床被褥进去,躺着就能睡觉,夏天阴凉,冬天底下有暖气。下面还有灯光,从来不灭的。
我听了,心里更觉得心酸。
“姐啊,那下水管道住的人也多,都我这样的黑工,还有就是流浪的人。到了晚上,大家聚集一块,喝喝啤酒,吃几块炸鸡,打打牌,呼啦睡上一觉,也就过去了,明天继续爬上去出工。大家的感情,都好着呢!”
我弟说着这些,一直是淡淡的语气。
我摸了一下他的手,厚厚的都是老茧。我的手上,以前也满是茧子。但后来……渐渐地磨没了。我弟刷盘子、背尸体,咋背出一手的老茧?
我说他还是在骗我。
我弟就叹:“姐啊!真没骗你啊!你想啊,那下水管道每天爬上爬下的,就靠两只手攀着那铁架子,时间长了,能没茧子吗?”
我默了一会,说你们这样,难道就不怕别人去举报?我弟就摇头,说香港不是大陆。再说哪条法律也没说不许公民往下水道底下钻啊?
我就感叹了叹,说还公民呢?你不是没身份的黑工吗?
我弟就笑,那也不碍事。一来根本没人理睬,二来警察也不管。
我还是叹息:“贵啊,不管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