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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芳,给。”桃子从上铺递给我一块核桃酥。
我接过了,咬了几口。其实我不大喜欢吃些酥软的东西,但为了不辜负桃子的好意,我还是大口吃了。吃完了,我就拿杯子去外面的公用水炉前倒水喝。
“水芳啊,马上你就要去上班了。怕不?”桃子笑笑的,眼睛里又带了点羡慕。
“不怕。”我猛喝了几口水。
“水芳,一月多少钱,这刚去?”
“单子上写的试用期三月,每月一千八。”
“一千八?可以了呀!”桃子鼓着眼睛,“可恨我的眼睛不好,正规公司肯定不要我。我只能在这硕相镇上找找了。”
“桃子,你有手有脚,哪能寻不到工作呢?”我拍了拍她的肩。
“水芳,你安心上班,我出去看房子。估计不难。”
我点点头。
我知道,从这家废弃的工厂到尼捷公司,有三里路的距离,其实有厂车,但我看见已经有打工妹陆陆续续地步行过上马路了,我想不如就跟在她们后面吧。
尼捷公司有几千人,本地的占百分之二十,都是这里的拆迁户。外地的占百分之八十,绝大多数都是未婚的打工妹。
本地人上班提电瓶车摩托车,外地人离得远一些的,就坐厂车。像这样只有几里路距离的,打工妹们喜欢用两只脚走路,一路吃东西,一路说说笑笑。谁谁谈了个男朋友了,谁谁回家去相亲了,谁和谁吵架了。只有到了下雨天,或者天冷了,才会选择坐车。
二十分钟,我随大部队浩浩荡荡的进了公司大门。
走过来的,骑车来的,坐厂车来的,数千人,摩肩接踵地涌进来了。我看这人数,简直和我上学时升国旗差不多。上楼梯时,我没注意,脚下一滑,带的包就掉在了地上。捡包的时候,我不小心推了一下我旁边的人。
“对不起。”我抬起头,见他的身子朝后倾斜,赶紧拉了他一把。
男人看似三十不到,穿着一身旧的工服,神情严肃,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一张纸。他站稳了,看了下我,轻声说道:“没事。”
第26章 血汗之窟()
尼捷产品制造部的车间设在二楼。
这是我第一次领略什么是无尘车间。到了二楼走廊,不管是蓝领还是白领,都穿着外观统一的工服。只有新进人员才穿自己的衣裳,花花绿绿的。不过这样一来,负责发放衣服的制造部文员也就容易辨认了。
她个儿不高,站在一个矮凳上,扯着尖细的嗓子,拿着笔,又担心自己的姿势不雅,所以只好将身子站的笔直。
“新进员工,报到名的,喊声‘到’,跟我进来拿衣服。”
我是新来的,自然在走廊里停下了。
“74号,水芳……”
“到!”
终于到我了,我镇定了一下情绪,跟着去了库房领衣服。
一人两套。有夏装有秋装。因为是无尘车间,里面二十四小时的空调,的确也是弄暖夏凉。到了冬天,二十几的温度,穿套秋装足够了。
我换了一衣服,领了工牌,拿了存放柜的钥匙。制造部的文员又告诉我们,车间里有三条新开的线,你们按照自己的体检号找相应的位置坐下。
公司每天提供两餐,中午十二点一顿,下午四点一顿。如果是夜班,晚上十二点一顿,凌晨四点一顿。不管吃不吃完,不许往外带餐饭。
我们听了,都点了点头。
“进入无尘车间,先戴口罩,再戴上头罩,最后穿上无尘服,顺序不要弄错,弄错要扣钱的……”文员姑娘年龄并不大,但她对着我们,故意装出一副老道而又矜持的样子。
我麻木地遵循她的嘱咐,换上无尘衣,等她检查穿衣的顺序对不对。
“咦?你穿上这身衣服,咋看着挺好看的?”文员姑娘在我跟前转了一圈,眼睛里透了一点嫉妒。不容我说话,她就又挥了挥手,抬着下巴,“进去吧,别站这儿了。这一批进来的人多,你们叽叽嘎嘎的,就像鸭子。”
我一句话没说,跟着穿好的人就进了车间。
车间很大,左边是制造部的办公室,中间一个宽宽的过道,隔着透明玻璃,无尘车间就在里面。乍一看,车间里雪亮。几十条流水线有序地排成行。流水线上,穿着白色无尘服的打工妹,就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看见有新人进来了,她们麻木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要赶活,不然就要被拉长呵斥,所以她们也没那么多的好奇。
不管在外头有多叽叽喳喳,有多闹腾,可只要一进了车间。套上无尘服,保管就是另外一个人。这里只要效率,只要产品,只要速度,这里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浸透着打工妹们用青春熬成的血泪。
我在新开的第三条线上找到了贴有74数字的转椅。我坐下了,看了看身边,有没有青市同坐车过来的姐妹,扭头一看,有,但她们理我有点远。
因为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大家坐在椅子上,对着这陌生的环境,还是很好奇。都想去看看隔壁线上做的什么产品,难不难做。大家还是将椅子靠近小声嘀咕起来。
“不许说话,不许大声喧哗,有事找拉长……”车间里,很快走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我说她有四十岁,那也是通过她的眼睛和神态看出来的,毕竟大家都穿着鸵鸟一样笨笨的白色无尘服,鼻子和嘴巴又被口罩遮着。辨别人,就靠一双眼睛了。
女人在我们这条线上停下。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新拉长。我的工号是XX,名字叫周香。你们可以叫我的工号,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女人嗓门很大,眼神里更透着一股戾气。听她的口音,我已经猜出她是本地人了。即使同在无尘车间,在一条线上打工,做着相同的工种,但本地人和外地人还是有区别的。
她们当然瞧不起外地人。她们用本地话议论外地打工妹时,我是能听懂的,因为青市和惠城两座城离得不远,同属于吴语方言区,我虽不会说,但意思完全能理解。
周香的身边,很快又跟来两个穿黄色无尘服的女人。她们是公司的训导。上午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在他们的培训下,我们务必要学会自己要做的工种,从今天起,就要计算产量。
我的工种是用镊子在半成品的硬盘上套上几个圆形的塑料圈。这对我来说很容易。我试着做了几个,果然一次性就通过了。
穿黄色无尘服的人对我很满意。其中一个女人还拍了拍我的肩,说我机灵。
我苦笑了笑,苦我不怕。只是昨晚一宿没睡,我怕我坚持不到今天晚上下班。两个训导还算耐心,我看了下车间挂着的一个电子钟,时针正指十点时,流水线的传轴带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心无旁骛地套着塑料圈,一个……两个……三个……看着做好的半成品很快就驶入轴带,进入到下一个流程,我的心里,竟还有一种奇异的满足。
不过这样不停地干,我的胳膊很酸、很累。这和干农活的差别很大。农活只要出力,这在流水线上既需要头脑专一,又要两手灵活,不能开半点小差。
有那么一刹那,我的脑子里还是想起了奶和弟妹。我的鼻子就酸酸的,想哭。他们肯定也想我,想的心急如焚。我想好了,明天我就给我奶写信,叫她们不要担心我。
我奶从没见过小罗,一定不会太信她的话。
周香看着我们,出去转了个圈后,又过来告诉我们:“姑娘们!马上,生产部黄副经理会进来视察,我希望你们不要给我丢脸哦!”
周香对付我们很有一套,该软的软,该硬的硬。对于这样性格粗糙直接凭力气吃饭的女人,我并不反感。
很快,无尘车间外就有三四个人,身穿蓝色无尘服,慢慢朝新开的生产线走来了。现在我已经弄明白了,在无尘车间,有三种颜色的无尘服,普工和白领穿白色的,培训督管维修的穿黄色,蓝色无尘服一般是公司部门的头头才能穿的。
在这条线上,虽然我们彼此之间并不认识,但出于在外打拼而拧成的一股其妙的凝聚力,我们都对拉长保证,一定好好干活,争取做的每一个产品都能合格。
周香就对我们笑了笑,虽然看不见她的牙。
我凝神静气,不慌不忙对却又节奏地拿镊子套塑料圈。既然已经出来了,花了钱了,那我当然想好好干活。还有两月就要入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