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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些皇子皇孙自小便没与人说过实话,凡事哪个不是看了形势再开口?!当初的我那样恣意横行还不是清楚明白皇上和太后的心意?”
“自从知道八爷心里的人是你,我也怨怪愤懑过,直到确认了你的心意,我这才得了几分冷静,总会时不时想为什么?他好在哪里?会得了你的青睐。”
“渐渐我也算是看清楚了这个人,他的位置与处境换做是我也会做出很多无奈之举,身在天家虽有富贵却身不由己,恨也好、怨也罢都淡去了,如今只有这孩子让我牵肠挂肚!”
“另外便是你了!”
茗烟眉眼之间带着落寞,嘴边却挂着自嘲浅笑,略作思量随即轻吁一声,“我不想替他辩解,只是……胤禟,你想过没有,也许你并没有给他足以放下一切谋算的理由?!”
“我……”哑口无言,陷入沉思的我,忽的明白茗烟所指为何。
“何去何从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这个时候若不想帮他,我希望你可以袖手旁观。”茗烟拉开殿门,任冷风吹灌进来,厚重的外氅随风抖动着,“我帮他只因为他是我孩子的阿玛,只因为……他对你的那份情谊。”
“至少,他得到那个位子绝不会伤害你……”一声轻语掩在风中,渐去的人影让我的心空落落没个去处……
“在想什么?”耳畔传来五爷关切的声音。
放下紫禁城修葺的名录,我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想着紫禁城这般大,何时才能修完。”
“说正经的。”五爷头也不抬,继续手中的事项。
深吸一口气,我起身将他手中的笔取了过来,“五哥,眼下的局势能不能两全?”
“何谓两全?”五爷挑了眉毛看向胤禟,身子稍稍倾着,眼神却深沉无波。
望着这样的人,转瞬便是了然,心中哀呼着双手扶上额角,“老毛病又犯了,我不是圣人,敢在如今这般局势下玩儿权谋的,哪里用我去担心。”
“八弟身边有些人做的过了。”五爷收敛神色,将胤禟手中的笔夺了过来,“你如今既和他走得远,有些无谓的担心就搁下吧。”
“可他毕竟是茗烟的……”理由牵强的让我自己都心虚起来,有一搭无一搭的扣着桌沿儿,心里隐隐有些被人窥破的窘迫。
五爷眼见胤禟如此,禁不住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笔,“你如今又不是没有说话的人,非要来烦我。说吧,你可不是没事儿能在我这里坐得住的主儿。”
“五哥,眼下能说话的也就咱们兄弟了。”我扯了椅子坐到书案边,一脸诚恳的说道,“四哥有十三弟,八哥有十四弟,当然还有可以忽略不计的十弟,你身边好歹也要有个我不是。”
“你去四哥那里正好就和八弟那边平衡了。”五爷闻言心里有一丝暖意,看到胤禟空空的手指,神色便又有几分晦涩,“早就取下来了不是吗?有决定还为难什么?!你可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平生最不爱权谋,到头来却非要权谋,皇阿玛的心思昭然若揭,只可惜世人都被权欲蒙了眼睛看不透。”我不理会五爷的调侃,也忽略掉他语气之中的酸涩,只自顾自得说道,“皇阿玛想要复立太子,而不是另立储君。”
“你说什么?”五爷吃惊的看向胤禟,随即想到乾清宫的那一夜密谈,“皇阿玛亲口告诉你的?”
我微微颌首,艰难的说道,“这就是我不敢与任何一方太过亲近的缘故。”
“为何与你谈?”
“因为皇阿玛清楚,我对那把椅子没兴趣,而且说到底太子是因为我才会被废,如今这台阶不找我架找谁架啊?!”
我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我以弘政百岁之喜为由拖延了这多时日,可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再不出手只怕到时候雷霆万钧没人承受得起。”
五爷听了这番话一面感念胤禟对自己的信任,一面又为他的处境堪忧,长久沉默后说道,“我对那把椅子同样没兴趣,所以说出你的打算,还有……我能做什么。”
看着五爷眼中的义无反顾,我的心暖了,兄弟情义当如是,没有犹豫、没有推诿,不问自己将会得到什么,只问自己能做什么,“我需要你在合适的时机上一道折子。”
“好。”五爷接过胤禟递来的折子,原本想要展开,却不想被他拦下。
“不要看,等时机成熟我会让宇成通知你,再看不迟。”我将手附在折子上,“到那时你可以决定呈不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怨怪你。”
直愣愣看着胤禟眼中的托付,五爷淡然一笑,“好。”
康熙四十四年十一月注定是个多事之秋,所有的争斗权谋都在年末爆发了出来,不再是暗潮汹涌、不再是犹抱琵琶,所有的人都在康熙的默然下开始了自己的夺嫡之路。
接到直郡王以赏梅为由的请柬,我没有感到意外,这个时候他不过是想给八爷和胤禟之间寻一个见面的机会,既示好于八爷,又可以破除八爷和胤禟不合的传言,顺水推舟何乐不为?!
“宇成,咱们好久没出去活动活动了,既然大哥盛情难却自是欣然而往。”没有理会立在堂下的郡王府总管,我将请柬随意的撂在案子上,“皇阿玛刚赏的银狐裘绒披风这下有用处了。”
“爷,那奴才就吩咐人紧着打点,您是不是还要带上紫金的手炉?”宇成猴精儿的性子自然明白胤禟话中的意思,索性顺着他说了下去,“万岁爷赏下的贡碳,奴才一直收着如今可也该用了。”
“你瞧着办就好,爷怕冷你知道。”说罢起身向外走去,到了门口这才故作恍然状虚扶了那总管一把,反身冲着宇成呵斥道,“大冷的天,怎么敢让总管站在堂口吹风?!混账东西,还不赶紧给总管赔不是!”
宇成弓着身子就要行礼,那总管却也识相,忙不迭的扶住宇成,“可使不得,奴才给主子办事自是应当。”
“总管莫要推拒,这群猴崽子平日里被我宠得上了天,办起事来越发的没规矩,总要长些记性才好!”我抬脚踹了宇成一下,嘴上碎碎骂道,“没长眼的东西,总管冷成这样还不去把福晋泡的虎骨酒拿来。”
“是是……”宇成小跑奔着蕙兰的院子而去。
我这里自袖拢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总管手中,“区区薄礼,总管可要收下。”
“不敢、不敢。”看着胤禟殷切的眼神,不知为何总管竟是冷汗虚冒,只觉得眼前人笑里藏刀。
“诶,总管何必这样见外,大哥这赏梅之约可还有别人?”说着就将银票往总管的袖拢中掖,这一次他没有推拒。
妥帖收好银票,总管心道九爷精明,恭顺回道,“九爷,我家爷这一次还请了八爷、十爷、十四爷,说是兄弟好好聚聚。”
“好,回去跟哥哥说一声,弟弟一定准时赴约。”
直郡王府,雪后梅花格外清灵。
几个人并肩走在一起,若不是各怀心思,乍看去倒也一派祥和,天之骄子总有不同,如今聚在一处更显出尘。
银狐轻裘衬在满园红梅之下,原本就比其他几位的暗色外氅招眼,再加上胤禟精致的五官,凤眼中时不时流露的一丝痞气,更是让人侧目,所以不论是身边伺候的,还是远远望着的,一干丫鬟婆子都是掩不住欢喜。
直郡王倒也识趣,既不赶众人离开,也不往内里让,只在园子里闲逛,让众人清清楚楚看到了兄弟和睦的样貌。
许久十爷终是按捺不住大喇喇喊道,“大哥,你累也不累,弟弟可是走不动了,满院子梅花看一株两株的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都看过来?!”
“十弟,果然是个煞风景的,也不瞧瞧如今可是咱们赏梅吗?”说着眼光一转,冲着角门处努了努嘴,众人瞧见赶忙往后缩了缩。
“我府里的这些个奴才,几时见过这样的阵仗,如今八弟、九弟往这里一站,哪里还有心思看梅?!”
十爷闻言这才反应过来,笑着回道,“就是,就是,一个谦谦君子、一个俊朗脱俗,倒显得我是个俗物了,不与你们一处落在下风,我和十四弟后头喝酒去。”
说罢十爷拖着十四就走,也不管旁人跟没跟上,十四若有所思的看向胤禟,见他置若罔闻的看着一株梅花出神,嘴边犹自挂了几分苦笑,甩脱十爷的手,自顾自往前厅而去。
直郡王略作停顿,走到八爷身边轻语,“我去前面陪陪他们,想来风雅之事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