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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为奴-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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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大哥哥的?他日后变成一个只听你们话,任你们摆布的皇帝,你们就称心如意,想做什么都可以了?”

    话音落,容与犹可,张茂正却是难掩心中震惊,错愕地几乎无言以对。

    沈宇见他二人不答话,愈发咄咄逼人,“先生这话,孤若是告诉父皇,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分明就是心怀不轨,成日鼓吹这种言论,说你大逆不道亦无不可。孤原说父皇错了,不该随意命旁人指派师傅给孤。有些人,品阶再高,说到底不过一介内臣,可外头人提起来呢,都说是仗着父皇宠信干政的佞臣!从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如今在内廷里连规矩都不必守。试问这样人如何懂为人臣子之道?就说每日里见到孤,连跪礼都不行一个的,分明就是无人臣之态。孤不将人治罪,可都算是容情的了。”

    他到底年纪小,一番话说下来,激动之余显得气息不平,良久长舒一口气,一壁扯出冰凉凉的笑,缓缓再道,“何况,真以为孤不知道,母亲究竟是因何故去的?”

    到了此刻,张茂正就算再惶恐,也知道面前这位眉目英俊,米分琢玉砌的小王爷,纯粹是在发难给身后的提督太监看。事不关己,那么还是无声无息退避开得好。

    容与缄默地听着,内廷里头暗流翻涌从未停息,慧妃当年受诬陷与自己有私,情绪激动之下死于难产,此事当早有人暗地里添油加醋的说给沈宇,这种事防不胜防,所谓仇怨当然也是自小深植心中,才会历久弥新。

    “邓妥,”沈宇突然出声叫他的内侍总管,“你前儿去上书房,看太子爷是怎么上课的?赵先生可有给太子行礼?”

    邓妥迟疑了下,方欠身答道,“回殿下,有。赵先生与太子殿下互行揖礼,而后太子落座,赵先生再侍立一旁为太子讲解经义。”

    沈宇仰首看了一眼设座于堂上的提督太监,挑衅的笑笑,“太子师是朝廷重臣,是翰林大儒,孤的老师可拿什么和人家比?更兼有内臣督学,莫非是父皇也瞧不上这位授业老师?既如此,何不早早换去好?”

    张茂正背上直冒冷汗,拱手道,“臣不敢忝称殿下之师。臣也说过,若殿下觉得臣讲述内容不妥,可以禀明万岁爷,再择良师。”

    沈宇轻声一笑,不屑道,“让孤去说?然后私底下又有人可以在父皇跟前说孤坏话。满宫里,谁不知道父皇最袒护的人是谁。”

    那个备受袒护的人呢,眼下正定定看着他,只问,“那么殿下以为该当如何?”

    “如何呀,”沈宇歪着头,上下打量容与,衔了一抹冷笑,幽幽道,“不如请厂臣自请免去督学,孤年纪不小了,该如何读书,如何上进,孤自己心中有数。”他站起身,慢慢踱着步子靠近,压低声音,冷冰冰的笑着,“你大可以去向父皇告状,教他把孤早早贬去外埠,孤倒要让天下人看看,为了一个近臣,他是不是舍得把亲人一个一个全都赶走!”

第105章 筹谋() 
瑞王一出戏演罢,张茂正自觉这差事不好当,连夜赶着上了请辞折子,只是那折子递到司礼监手上,暂被容与给压了下来。

    不批复,不代表不同意,如今看来,沈徽所言不差,沈宇的确被养得有些左性,小小年纪,性情激烈执拗,不过此时再论平日里疏于关爱管教,实在是疏无意义的一件事。

    容与不想去谴责沈徽的不经心,原本就算不上多喜爱的庶子,按沈徽心意,不过是等着沈宇就藩做个太平王爷,谁想到沈宇自有不甘,眼下更是恨不得将自己视为仇雠。

    沈徽似乎还不知情,这日问过太子和瑞王的课业,拈了一枚盐津梅子笑道,“二哥儿今日来请安,说了好些二十四孝典故,说起贵妃日常照拂,他心里感念,又道生母早逝,从前年纪小不曾好好拜祭过,如今正经开蒙上了学,懂得为人子的道理,该当好好祭奠贞慧皇贵妃。”

    他闲闲笑着,停了片刻,眼望容与做出最后的总结,“听上去,倒是你和张茂正近来讲学有了些成效。”

    知道先到父亲面前做作一番,沈宇的心机不容小觑,表演欲也足够强,容与心道,这孩子当真和太子不是一个路数。

    他这头沉吟,却听沈徽温声道,“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句不反驳么?他果真如此乖顺,我却是不信的。他近日找了多少麻烦,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摆出什么样子,你只管老实告诉我,倘若他明里暗里给你为难,更加不必隐瞒。”

    知子莫若父,有这句话也就让人宽心了,容与抬眼笑看他,“那倒不必,只是之前说要寻个温良恭谦的人来教导,怕是不成了。瑞王并不适合那样的师傅,我打算近期再为他换过。”

    沈徽微微蹙眉,“何用这么麻烦,有什么不妥你直接说给我听,该训诫我自会训诫。”

    摇摇头,容与笑说没必要,“既然把差事交给我,我自然要有始有终,事事要你亲自出马,我这个近臣,该当如何为主分忧?”

    顿了下,他和悦一笑,“你放心,我有分寸,一定解决的了。”

    沈徽晓得他不打无准备之仗,若说从前行事仁善忍让,现如今已是决断干脆,他既这么说,自是不愿离间自己和沈宇的父子情,也必定有能耐摆平沈宇那个小人精儿。

    翌日正值容与休沐,他却并未像往常那般急于出宫,只在司礼监值房内独坐,煮了玉泉水水烹茶以待。过了下朝时辰,林升进来禀道,“右春坊大学士楚铎到了,现在外候着。”

    容与起身,直迎出门外。那楚铎正站在廊下四顾,一身朝服,仪表堂堂,似乎没想到提督太监会亲自相迎——论官阶,他不过是从五品,尚低了这位督公兼厂公两级,能得如此厚待,当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楚铎忙揖手见礼,他不是第一次见林容与,只是这一回当属私会,对方又在休沐,身上只穿了水色道袍,以玉冠束发。其人姿容清俊,翩翩风度实不逊于在朝在野任何一位风流俊彦。

    进得值房,又见内中布置素净含蓄,似乎与主人显赫的身份有些不般配。可细细留意,所用之物皆属矜贵,端砚、吴纸、苏绣摆件、蜀锦炕垫,连带剔红食盒里盛放的几样精致茶点,无不透出提督太监雅致的品味。

    这厢容与撩袍落座,含笑请对方饮茶,回首示意林升将备好的东西呈上,却是一张单红帖,此物因循国朝惯例,取的乃是拜师所用束脩之意。

    楚铎愣了下,“厂公今日召见,莫非是要让铎出任内书堂侍讲?”

    容与笑着摆首,“先生高才,又在詹事府辅佐储君,林某岂敢大材小用?这是替瑞王殿下,下的拜师贴。”

    见楚铎犹有不解,他再道,“先生才华出众,朝中人人交口称赞,且并非空谈清曲高调,乃是素有实干;从不屑明哲保身,敢于言他人不敢言之事。譬如前次,有好事者纠结科道,欲弹劾中官在外收取商税有扰民之嫌,实则全无明证,不过扯些书生意气。先生上疏驳斥,当是对这类无甚建树的空话很是不满。”

    肯定过对方为人,容与道出真意,“林某欣赏先生能力,推举先生为瑞王授业。诚然,这么做多少是要委屈先生了,詹事府那头必定是要先退出来,先生回归翰林院,方好成全此事。”

    从东宫幕僚忽然变作瑞王讲师,任何人听了都觉得这事儿不大划算,只有楚铎心里一动——他了结太子,那清贵不谙世事的少年性子仁柔,对早前他上奏之事颇有微词,只为不知听了谁的挑唆,便理所当然认为征税乃是苛政,朝廷该适当有所减免,不可太过穷凶极奢,却不想想无论前线战士,还是军需防务,及至今春治淮,样样都需要真金白银!更别提报本宫里上下开支,才过去的盛夏就比别的宫头多出支出不少用冰额度,储君坐居内宫不闻外间难处,耳根子又软,恐怕业已对他这样的人存了偏见。

    楚铎想到这里,双眸湛湛地看向容与,“蒙厂公举荐抬爱,只是铎本属储君座下僚臣,现转投瑞王,犯了一臣不侍二主的忌讳,他日太子殿下只怕也要将铎看作是颠三倒四之人了。”

    容与轻声一笑,“不然,先生与太子恐怕相处并不算太愉快,事情分轻重缓急,也不是一时就能够转圜。先生所忌,乃是日后殿下御极,有心人翻起旧事,借题发挥。可先生有没有想过,真到了那一日,新君未始还同今日这般,只是满怀意气的少年郎;何况无论太子还是瑞王,先生眼下辅佐的都该是当今天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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