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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科尔森身体一僵,缓缓偏过头,用惊骇的目光看了谢浩然一眼,然后迅速回头,一声不吭开始了自己的解题。
他不相信谢浩然说的这些话。
尽管对方已经用拓扑结构完成了解题的第一步,但是接下来的部分在斯科尔森看来根本就不合理。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之前“剽窃者”之类的想法,完全是把谢浩然当做颇有深度与见解,甚至是与自己相同级别的数学爱好者。
傲慢来源于偏见。
他实在太年轻了,只是一个孩子。
因为经验不足,所以他肯定是错的。
这是一场发生在数学领域的决斗。
至少斯科尔森是这样认为。
……
段伟松此时此刻的内心惊骇程度毫不亚于斯科尔森。
眼睛看到了事实,耳朵听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虽然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有相当一部分段伟松看不懂,对话内容他也听得稀里糊涂,却并不妨碍他在脑海里产生极具震撼力的想法。
邓研在旁边用充满惊叹的声音为他进行注解。
“这孩子的法语怎么说得这么流利?这水平绝对超过外国语学院的专业老师。”
“他们究竟在讨论什么问题?为什么斯科尔森先生又转过去了,而且写在前面那部分的数字符号与谢浩然一模一样?”
“对了,我想起来是在哪儿听过“谢浩然”这个名字。”
邓研凑近段伟松,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也加快了语速:“你刚来不久,上个月省文化厅举办了一个国粹书画大赛,要求省内相关机构与中、小学选送作品参加。我上周看过高中比赛组的入选名单,里面就有谢浩然的名字。”
段伟松愣住了。一股非常奇怪,也极其复杂的思维随之出现。有惊讶,也有喜悦,更伴随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与满足。总之,绝对不是负面情绪。
他听见自己说话声都变得欢快起来:“仅仅只是入选?小谢选送的是什么作品,有没有得到获奖提名?”
连段伟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把“谢浩然”的称谓改成了“小谢”。
身为教育局副局长,辖区内的学生优秀上进,在各个方面表现突出,自己这个做领导的也脸上有光。
“好像是一副墨牡丹。”
邓研努力回忆着:“奖项评选是由省书法家和美术家协会的专家负责。我记得那张画似乎是进入了第三名评选。具体结果要过几天才能出来。”
段伟松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你能不能跟文化厅那边争取一下,如果是入选作品质量差不多,尽可能的让小谢获奖?”
邓研颇为调皮地低声道:“我只能说是试试看。不过无论成与不成,你都得请客。”
为了避免打扰正在解题的谢浩然与斯科尔森,段伟松话音同样压得很低:“没问题,反正你从小一直管我叫大哥,这点儿钱我还是……”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震动。段伟松没在继续往下说,拿出手机一看屏幕,脸上的微笑顿时变成了苦笑。
“是滇南大学的陈国平教授。我估计他是等急了。也怪我,应该之前就打个电话给他,说明一下这边的情况。”
说着,段伟松从邓研身边走开,飞快来到了会议室后面的角落里,点开通话键,用手捂住嘴唇降低音量:“你好,陈教授。”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明显带有不满情绪的苍老声音:“小段你是搞什么名堂。都说好了叫你带着斯科尔森先生一起过来,怎么到现在也没见你们的影子?我这边都让院里食堂安排好了,中午一起吃个饭,下午就是研讨会。”
段伟松转过身,看了一眼正在黑板面前计算的斯科尔森,不由得苦笑道:“陈教授,这件事情我可坐不了主。是这样……”
几分钟后,滇南大学数学系主任办公室。
陈国平放下手里的电话,抬起头,对坐在对面的一位白人老者笑道:“看来咱们俩都失算了。斯科尔森今天恐怕不会来。”
他说的是德语。
两个人都上了年纪,区别在于陈国平略胖一些。从外表判断,白人老者的年龄更长。他摸了一下光秃的脑门,然后拢了拢身上的深黑色条纹西服,从鼻孔里喷出长长的呼吸,很不高兴地问:“陈,你没跟他说我也在这儿吗?”
第五十八节 你得说中文()
陈国平发出爽朗的大笑:“当然说了。慕尼黑大学鼎鼎有名的路德维希教授在昭明大学进行学术交流,你区区一个斯科尔森立刻过来拜会。怎么样,这样的说辞应该足够了吧?可他偏偏不听,我也管不了。”。。
他们三个人是朋友,彼此关系也不错,经常在电话里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
路德维希满脸不解:“我不明白,以斯科尔森的那种只会研究的性格,来到昭明竟然不来找你,反倒在外面浪费时间……说真的,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
说着,路德维希从衣袋里拿出手机,用力按下号码重播键。
“你看看,还是关机。他的电话一直这样,根本就打不通。”路德维希发着牢骚:“真不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
陈国平心里其实也抱有相同的疑问:“听负责接待的人说,他现在一个学校里。”
路德维希扬起了眉毛,疑惑地问:“学校?那倒是很符合这家伙的性格。”
再次重复之前的问题:“他在那儿做什么?”
陈国平酥浮的面部皮肤上黑斑跳动:“还记得斯科尔森对外公布的那道数学题吗?”
路德维希点点头:“有人解出来了?”
陈国平道:“那个人就在昭明。”
路德维希露出了释然的神情:“怪不得。不过他那道题严格来说不算太难,要说难度的话,也只是针对普通程度的数学爱好者而言。发布题目的时候已经附带了条件,他们菲尔茨委员会和数学国际俱乐部的人不能参与,也不能对外泄露解题方法。”
陈国平促狭地笑道:“斯科尔森这次可是遇到了对手。有人不但解开了他那道题,而且还用了两种不同的方法。”
路德维希也笑了,连连点头:“按照那家伙的脾气,的确会缠着解题人耽误很久。学术疯子,真正的学术疯子……对了,你刚才说斯科尔森在学校。让我猜猜看,解开他那道题的人是个教师?而且还是个女的?”
男人都喜欢把问题朝着异性方面延伸。并无恶意,纯粹只是停留在表面意识的恶作剧。
很意外,路德维希没有看到陈国平点头,也没有听见他说出赞同的话。恰恰相反,陈国平露出深思的表情,神色凝重,眼镜框侧面的眼角皱纹渐渐集中,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听说……是个高一年纪的学生。”
他的德语发音很准,字正腔圆。但路德维希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他立刻发出诧异无比的喊声:“你的意思是,一个孩子?”
陈国平缓慢点了点头:“是的,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路德维希眼睛里晃动着不相信的目光:“这不可能。那道题我看过,用传统方法计算难度非常大。而且刚才你说过,还是使用了两种不同的解法。”
“我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陈国平用德语对中国成语进行着转换,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要不这样,我们现在过去找他?”
路德维希足足愣了两秒钟,才疑惑地问:“那下午的研讨会怎么办?”
陈国平属于那种说做就做的人。他迅速从椅子上站起,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缺了斯科尔森的研讨会还有什么意思?从头到尾几乎都是我们俩在说话,其他人都是坐在那里当听众。走,走,走,我去开车,咱们去见识一下那个把斯科尔森镇住的孩子,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
如果斯科尔森能听到陈国平的这番话,一定会无比赞同他对谢浩然的评价。
怪物!
是的,这孩子就是个怪物。
黑板上预留的空处根本不够计算第二序列。斯科尔森忽然发现自己之前估算错了,无论计算过程还是方法,都无法朝着正确的方向延续下去。而且这种错误只有计算到第三序列才能体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