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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子琪摇着头叹道:“太可惜了小谢你当时应该往上面反应一下,这件事情其实你做的没错,最多就是出手重了点儿。要是有关系的话,完全可以等等,小秋不是你朋友嘛,怎么他也不给你帮帮忙?”
廖秋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说:“我帮了啊!这小子能到中央美术学院做研究员,今天还能来到老师这里,都是我在帮忙。”
林晓生笑着一语点破:“小秋,你这是把话给说反了。应该是先到老师这里,然后才是美术学院的研究员。”
廖秋嬉皮笑脸地点点头:“都一样,前后顺序颠倒一下也没什么。”
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苏恒联注视着谢浩然,微笑着说:“想拜入我的门下,倒也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我收徒弟,从来只看重两个字。一为“德”,一为“才”。小秋的人品我是知道的。既然小谢你是他的朋友,小秋也愿意帮你,就说明你在“德”的方面没有问题。那么接下来,我就考考你的“才”。只要你通过考试,我就认下你这个徒弟。”
谢浩然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朝着苏恒联拱手行了一礼,认真地说:“请赐题。”
现在很少有他这么标准正式的古礼,除了廖秋,所有人都微怔了一下,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苏恒联郑重地说:“我出的题很简单。一副字,一幅画。字体随意,画风不拘,随便你怎么挥都行,具体的表现形式随意。毛笔、钢笔、铅笔均可,国画、油画、素描都行。总之看你的喜好,至于时间嘛西洋画派很费功夫,咱们就暂定一个月,以我从莫高窟回来的时间为期。”
第四百八十章 字与画()
谢浩然笑了:“太久了。
苏恒联眼睛一亮,抬手指着侧面房门敞开的书房:“我这里有地方。走,走,走,画给我看看。”
他是真正爱才之人。
宽大的条桌铺着白毛毡,周嘉林在桌铺开卷筒状的宣纸,杭子琪在旁边用镇纸压住边角。谢浩然从旁边的笔架选了一支狼毫楷,在砚池里蘸墨顺笔,抬起手腕略一凝神,落笔之时,便笔走龙蛇。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满江红这首词是众人熟悉的,纸的字体也没有什么特别,很普通的“赵体”。
照例还是从右往左书写的习惯,只是谢浩然写完最后一个“阙”字,却没有放下笔。他继续蘸墨,与前面满江红之间留了足够的空白,继续开始写下一首。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苏恒联怔住了,所有在场的人都怔住了。倒不是因为字本身,而是前后两首词的风格转换太快,截然不同。
谢浩然一声不吭,继续第三首。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字体全部都是“赵体”。只是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短短五分钟的时间,他一口气连写了十二首诗词。最后一首是陆游的示儿。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廖秋在旁边看着,眼睛里明显多了一些平时复杂的多的东西。他下意识的从衣袋里摸出香烟,拿出一支叼在嘴,没有点燃。
他知道老师这里的规矩,只是有些忍不住,不能点火,这样闻闻味道,过过干瘾。
看到谢浩然放下笔,苏恒联这才走过来,从第一首满江红开始,仔细顺序往下看。良久,才抬起头问:“小谢,你练赵孟畹淖侄嗑昧耍俊�
“六年,只是时间不怎么连贯。真正练的时候,还是初那三年。”谢浩然认真的回答。
“古书说赵孟睢叭招赐蜃帧保绻媸前凑漳阏飧鏊俣龋灰凳峭蜃郑闶呛眉竿蜃忠膊⒎敲挥锌赡堋!彼蘸懔指叫Φ溃骸跋衷诹肥榉ǖ娜硕嗔耍龈龆枷胍葱鲁觥J裁垂肿帧⒙易帧⒁宰肿骰⒒矢牧肌⒁灾焐婺髦致移甙嗽愕氖虑橐怀鼋幼乓怀觥K灯鹄矗际俏宋矍蚬室飧愠隼吹泥逋罚吹拱言勖枪终嬲幕「恿恕8髦止抛痔迕蝗肆废埃岸问奔溆腥苏椅抑傅悖凳窃谘а仗濉N胰盟僖幌律癫呔吹顾凳恰爸换嵝创笞郑换嵝葱∽帧薄!�
谢浩然听了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大字”与“小字”之分,其实是书法界的一个误区。很多人都觉得大字写得越好,书法技巧越是高超。其实不然,现在练习书法,很多人只是为了出名,而不是为了练习字,提高书写能力。正如苏恒联所言:很多人都在搞“以字为画”,其实字是字,一副优秀的书法作品,写出来会让人看了觉得心旷神怡,心生敬佩。而不是单纯在纸狂草,乱搞飞白残墨,把好端端的字故意写的让人看不懂。
纵观古今,只有一个张旭能称之为“草圣”。怀素的“狂神醉草”在那个时代被传为佳话,也是因为其本身有着深厚的书法功底。现在很多人沽名钓誉,小字正楷写不好,偏偏对大字情有独钟,频频在各种公开场合露脸表演,把好端端的化功夫硬是沾染肮脏的铜臭味。
若是谢浩然来选大号提斗,直接在纸面几个大字下去,苏恒联对他的评价肯定没有现在这么高。这毕竟是拜师,不是当众表演,更不是卖弄。为师者,都希望名下弟子勤勤恳恳,在某个领域做出一番事业,而不是整天惹事生非,无端端给自己招惹祸乱。
像孙悟空拜入菩提祖师门下,学成离开之日,菩提祖师留给猴子一句话:“日后你在外面惹出事来,不把师傅的名字说出去,也够了。”
苏恒联之前说过要带着弟子们远赴莫高窟,修补残破的壁画。由此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务实的人。谢浩然扎扎实实,以“赵体”连写十二首诗词,是想要在苏恒联面前表露自己的基本功。
这样做,的确收到了最好的效果。苏恒联看着纸面那一个个端正字,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这“字”一关,你算是过了。”
说着,他抬起头,视线顺序从三位弟子身扫过,笑着问:“嘉林、子琪、晓生,你们的意见呢?”
周嘉林说话很实在:“小谢这手赵体,我写得好,好多了。”
杭子琪笑着问:“小谢你平时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来指导一下我的孩子书法。他也喜欢赵体,偏偏我是练柳体的。”
林晓生帮衬着打趣道:“小谢这手字,足可登大雅之堂。以后去杭姐家里教孩子,一定记得多收点儿学费,回头也好请我们吃饭。”
说笑归说笑,换纸的工作还是由周嘉林来做。美工刀把之前写过的宣纸部分细细裁掉,白毛毡换新纸。谢浩然换过砚台里的墨,又打来一小桶清水,伸手从笔架拿了大、、小三支笔。大号提斗与小号狼毫分别用左手指夹住,右手握着号羊毫,悬提在半空,凝神静思片刻,却把那支小号狼毫又放了回去,将手的羊毫换成提斗,拿起摆在桌边的小瓷碟,装入清水,然后渗墨,不等墨色在水完全渗开,便以最快的速度端起,朝着白净的纸面泼洒下去。
一片灰蒙蒙,湿漉漉的墨色,这样在宣纸晕染开来。
大号提斗在纸面将水渍“刷刷”撵开,然后饱蘸浓墨,在清水略微一蘸,直接落在潮湿的纸面,形成一大块以笔墨晕开的渐变层次。大笔挥毫,墨色清淡,等到纸的湿度略微变干,谢浩然再次用提斗蘸着浓墨,沿着此前泼墨形成的边缘,从到下,抹出了大面积带有飞白的黑色。
没有人说话。
这片墨色像山,也像水。泼墨技法是这样,在没有勾勒出关键部位以前,墨色可以看做是任何东西,一切辅助工作都是为了的点睛之笔。
他换了一只干净的羊毫,蘸调好的朱色,很淡,抹在纸形成鲜明的层次感,尤其是向飞挑的那一笔,让所有人都看出了谢浩然真正想要表现的画卷主体。
是人物。
准确地说,是一个半侧着身子,身披黑色大氅,抬头仰望苍天,头顶扎着红色束冠的年轻人。没有名姓,没有具体的指向,只有画卷下半部分以墨色勾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