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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钊脸上的神情一直在彼岸话。他不再坚决,也没有最初的那种强硬。随着谢浩然说完最后几个字,顾钊整个人都变得松缓下来。仿佛大脑失去了肾上腺素刺激,陷入了疲乏困顿的劳累期。
“小浩……你比你爸爸聪明多了。”
顾钊的声音里充满感慨:“要是当年你爸爸有你一半的聪明,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谢浩然松开握在一起的手,认真地问:“顾叔叔,你站在哪一边?”
顾钊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爸和你妈……我指的是苏夜青那件事情。”
谢浩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激动:“你认识我妈妈?”
顾钊摇摇头:“不认识。我只是听过这个名字,知道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在你爸爸和你妈妈这件事情上,我是个旁观者,没有话语权,也不会发表评论。”
谢浩然仍然盯着顾钊,问题直指核心:“你到底是谁?”
顾钊为人老成,他苦笑着摇摇头:“你还小,这些事情不到你探听知道的时候。小浩啊!别想那么多了,该上学就上学,该生活就生活。等到你成年,我会把所有事情……”
“我等不了那么久。”
谢浩然同样也在摇头:“我下个月要参加全国高考,我报考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燕京大学。”
这消息完全出乎顾钊的意料之外,他不由得失声道:“你说什么?参加高考?小浩,你去年才进的七十二中,今年只是高一啊!”
谢浩然简单地解释:“我向教育局申请跳级,上面已经批准了。”
顾钊瞪大了双眼:“跳级?”
他很清楚这种事情有多么困难。可是谢浩然并未给予想象中的“我在开玩笑”之类的回复。他点点头,无论表情还是目光,都充满了肯定。
“我有绝对把握可以考上燕京大学。再有几个月,我就会离开昭明。爸爸在遗书里交代过,要我回燕京谢家,找那些人,一个一个算账。”
听到这里,顾钊想也不想张口就说:“你爸爸对当年的事情误会很深。小浩,听叔叔一句话,不要……”
谢浩然再次将他打断:“顾叔叔,你是谢家派来的人?”
没有回答,没有声音。
踌躇的表情出现在顾钊脸上。
在沉默中度过了近半分钟,他缓缓点头。
“我曾经是你爷爷身边的警卫员。自卫反击战的时候,被派到你父亲的那个连队。”顾钊说话的声音很轻,表情却很凝重。
谢浩然似笑非笑地问:“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监视我爸爸?”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得明白,你爸爸……毕竟是你爷爷的儿子啊!”
顾钊陷入了对以往的回忆。
第二百一三节 遗落()
“对于你爸爸和你妈妈的事情,我没有骗你。我知道的不多,只听说当时你爷爷,也就是老首长已经为你爸爸安排了一桩婚事,对方是门当户对的一个女孩。但是你爸爸那时候已经认识了苏夜青,然后抗婚,老首长一怒之下,不再承认你爸爸是他的儿子。后来,你妈妈死于难产,你爸爸发誓要用他个人能力拼出一个未来,就申请前往安南前线参加自卫反击战,然后是两山轮战。”
“当时我在连队里的任务,就是观察你爸爸的所有行为,然后做成报告,发往燕京。”
谢浩然对此很不明白:“为什么?”
“他毕竟是老首长的儿子。”顾钊解释道:“老首长虽然被气得不轻,公开说过断绝父子关系的话。可是在心里,仍然有些后悔。哪个当爹的不愿意看到儿子有出息?哪个当爹的不是望子成龙?老首长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方面是我的年龄与资历到了下部队的时候,另一方面也是想有个信得过的人在你爸爸身边。”
谢浩然问:“给他提供便利和帮助?”
顾钊摇摇头:“老首长三令五申,不准以任何形式给你爸爸提供帮助。既然是谢家的人,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努力。”
谢浩然忽然觉得浑身冰冷,四肢麻木,言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所以我妈妈在医院里病重的时候,连区区几十块钱都借不到。”
顾钊叹了口气:“那是个意外,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
冷笑停留在谢浩然眼睛里,紧绷的嘴唇说明他对此并不买账。
“杨桂花同志也是老首长安排的。”从顾钊嘴里说出的这个秘密,深深破开了谢浩然的大脑:“那时候你爸爸伤势很重,需要专人照顾。只是没想到她喜欢你爸爸,心甘情愿把你养大。这么多年来,她自始至终也没有对谢家提过任何要求。先是从部队上转业,然后就一直呆在昭明。”
“后来我也转业了,分配到省公安厅。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顾钊的神情有些疲惫:“小浩,我不是在监视你,我是真正想要帮你。你爷爷一直对当年的事情觉得后悔,很多次表示如果有选择的机会,绝对不会逼迫你爸爸。”
谢浩然平静的笑意里透出冰冷:“人都已经死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我不会控制你,也不会代替你做出决定。”顾钊耐心劝说着:“谢家很大,也很强。听顾叔叔一句话:有些事情该放下就放下,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对你爸爸妈妈就是最好的回报。他们当年那么辛苦才让你安顿下来,为的就想要你健康、幸福。做个好孩子,不要触犯法律,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要知道,平静安宁的生活,其实就是幸福啊!”
他的劝说很诚恳,明明白白都是善意。
谢浩然感觉自己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之中。思考很微妙,眉头也越来越近紧。
“顾叔叔,我爸爸是怎么死的?”考虑了很久,他选择了重启之前的问题。
顾钊神情淡然。反正事情已经说开,没必要再保守秘密。
“当时两山轮战,你爸爸所在的部队隶属于十一战区。我们收到情报,安南军有两个步兵师要在换防,上级想要趁这个机会设置埋伏,重创目标。你爸爸所在的侦查大队接受任务,潜入安南国收集信息。在这个过程中,被安南守军发现,侦查部队立刻改变计划撤退,一路上伤亡惨重,你爸爸和另外几个人奉命留在后面阻击,全部战死。”
顾钊毕竟在司法系统呆了那么多年,经验丰富。他很清楚“父仇”这种东西对一个少年来说,会产生何等巨大的刺激效果。所以他尽量选择简短平淡的字句描述事情经过,避免谢浩然变得情绪化。
谢浩然的声音依然冰冷:“为什么我在五五三集团军的档案库里,找不到关于我爸爸的相关资料?”
“你爸爸的所有资料都在,想要开启查阅的话,需要密码。”
顾钊认真地说:“这是老首长的安排。他反复交代过:必须等到你长大,考上大学,或者成家以后,才能告诉你这些事情。”
谢浩然的要求很直接:“把密码给我。”
顾钊用复杂的目光注视了他很久,缓缓拉开抽屉,拿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
……
第二天,吕梦宇去了一趟五五三军档案库。
到了下午,一个装有拷贝资料的u盘送到了谢浩然手里。
从夕阳西下到夜幕深沉,长达好几个钟头的时间,他一直注视着电脑屏幕。
资料非常详细:从谢振国的入伍第一天开始记录,直至战死。
战斗经过与顾钊所说区别不大,只是其中加入了很多描写字句。从资料旁边附带的页面来看,这场战斗当时上过军报,被当做英雄事迹宣传。
“我军四名战士阻击安南军队整整一个连队,长达两个小时。”
“他们为大部队撤退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谢振国同志被追授特等功。”
谢浩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视线脱离电脑屏幕,慢慢走到窗前。在外面的天空中,惨白色月光充满了凉意。
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份资料。很激动,因为那是自己的父亲。
很痛苦,他战死了。
还有一股可怕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贯穿全身。
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关于父亲的事情就这样严严实实盖住。就连与军方关系亲厚的吕梦宇也没有资格查询。
谢浩然不明白自己那个没有见过的爷爷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当年父亲拒绝服从命令结婚,真的让爷爷雷霆震怒,直到现在吗?
在黑夜中遥遥望着北方。那里是燕京城所在的方向。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