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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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祉绵绵!老臣……老臣惶恐……”

窦太后抬了抬手,轻掬一口气,面色憔悴:“千岁永泰?骗三岁娃娃的话,你呀,别搁哀家长乐宫来哄我老婆子,今儿关起了门,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哀家居后位这么多年,窦氏满门皆沾带着好处,这些啊,哀家懂,你想必比哀家更懂……”窦太后扶了个宫女子,微微靠软枕起了起身,喘口气儿又继续说:“……哀家也想再多活几年呀!看着你们,得侯的得侯,封王的封王,哀家眼一闭,也好安心去见先皇,蹬了腿儿往霸陵里一躺,管得你们刘姓窦姓怎么争去?哀家……追文帝享福去啦!莫管……凡事莫管……”窦太后闭上眼睛,音量愈弱:“可哀家能安心走么?你们不懂避锋芒,这窦氏这点子家当,偏要和他姓刘的争!争的过么?争过了有活头么?哀家想看着你们好好儿地过日子,哀家想多活几年呀!可是能成么,天不假年,老天爷那囫囵口袋子收的紧呀,盯着哀家呢!哀家一走,我担保,彻儿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姓窦的……”

窦氏族长伏地叩首:“臣……臣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一切……悉听太皇太后教诲!”

窦太后因道:“高祖皇帝在时,曾以群臣约白马之盟,曰:‘非刘氏而王者,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这话什么意思?后宫妇孺皆懂的道理,朝上臣工岂会不明白?树大招风啊!哀家是为窦氏一门着想——你若信哀家,当照行其事:窦家年长者,当告老归田;青壮时,当于朝中不争不忤,自保为宜。皇帝恤我窦氏满门忠烈,自然将厚待。哀家言尽于此……你……你便看着办罢……”窦太后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呼吸急了些,候立的小婢连忙伏低腰,跪在榻前,轻轻为窦太后捶背疏通。

窦太后缓了些,才又道:“这几日,哀家会好生说与陛下,教陛下善恤窦氏,良田食邑,该有的,必不亏待尔等……”

窦氏族长因跪曰:“臣谢太皇太后厚恩!”

窦太后仍是喘着粗气,似乎一时半会儿不太能回缓来,她乏力地摆了摆手:“跪安罢。哀家说不来了,这心口……淤着什么东西似的……”

老臣长跪:“太皇太后万万保重身体!”却竟没有要退的意思,窦太后因向侍候在侧的宫女子赵清蓉使了个眼色,赵清蓉趋前一步,道:“窦大人,请吧,太皇太后将歇了。”

窦氏族长仍席跪不起,伏低身子,拜大礼。

窦太后咳了一声:“少君,你是有话要说?”

老臣窦少君粗重的声音在长乐宫大殿回旋:“禀太皇太后,老臣……老臣有一事……不得不禀!”

“那就禀吧。”窦太后挥了挥手,赵清蓉领一众宫人避席退下。

☆、第8章 纱窗日落渐黄昏(8)

“老臣……老臣……前次接到线报……”

窦太后闭着眼睛,安静地聆听。攒金的凤凰,丝绒被,高梁上金漆赤色镂画,满殿的明烛……一漾一漾的烛光,似湖中潋滟,直要趋向漾出了长乐宫。

贵胄天成,浩浩殿宇,恍然都是前世的记忆了。当年窦漪房,也曾年轻美好啊。便是在这巍巍汉宫中,得幸君前,文皇帝刘恒,待她不薄,温柔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醉人的笑意,与丹陛明堂之上威严的帝王判若两人。

判若两人……恩宠无双……

但那都是前世的记忆了。好似恍然做了一场梦。醒来时惊觉,这巍巍汉宫,早已是孩子们的天下了。

“……前次接到线报,告曰,曰……”窦少君的声音抖的不成调:“告曰,临江王……还还……还在……还在这世上……”

“你说什么?!”

窦太后骤然睁开眼睛,这一场梦,竟被这一封冷冰冰的“线报”击溃无所遁形。

“荣儿还活着?”太皇太后先是喜悦,转而莫名不安起来:“那怎么可能?荣儿是坏在窦婴手上啦!先皇中元时,那孩子……那孩子一时惧怕,竟接魏其侯所递刀纸,自刎而死……这件事,哀家如今想起来,心犹惴惴,哀家的好荣儿,孝敬乖巧,就这么……就这么没啦!”窦太后谈起栗太子刘荣,仍是伤心。

景帝中元二年正月,已被废为临江王的栗太子刘荣因案入长安觐见皇父景帝,中尉郅都执法严苛,不容私情,及后,因缘误际,栗太子刘荣于中尉府自刎而死。此事尽人皆知,闹的长安满城风雨。窦太后也因庶长孙刘荣之死,记恨中尉郅都,其后郅都仕途不顺,也多有窦太后的缘故在其中。

待窦少君细陈之后,窦太后由是勃然大怒:“好个陈午!胆大包天!我窦氏此番,已然有隐退之意,他陈氏倒好,急赶着上台唱戏!陈午这是什么意思?身为外戚,胆敢私交大臣!况然这‘大臣’,还是外驻边疆、手掌兵权的将帅!他……他陈午是要造反么?!”

窦太后艰难地提着气儿,厉声责骂。煌煌大殿,只有老太后一人苍老的声音在梁间回荡,窦少君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少君,你抬起头来,哀家问,你要如实答。”

老臣伏地,恭敬叩首:“谨遵太皇太后懿旨,下臣……下臣不敢隐瞒!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久,窦太后才沉声问道:“皇帝那边,是怎么个信儿啊?”

窦少君眉眼苍老,斑驳的银发在明烛映照下,丝丝莹亮,他一低眉,眼中光线凝聚,那双因衰老耷拉下眼皮而显小的眼睛,此时已经眯成了缝,几乎看不见了。

“老臣惶恐!”窦大人长拜:“想及……陛下应是有了打算,但仍未见行动。老臣……老臣此番来谒长乐宫,一则,关心太皇太后病情;一则,便是要向太皇太后讨个应对的法子。陛下若是要与陈氏对起来,咱、咱们……该往哪边站?”

窦太后并未正面回答,扶额思忖了一会儿,道:“这事儿馆陶清楚么?”

“这……这老臣便无从知晓了……”

“她想必清楚,”窦太后忧愁皱眉道,“那陈午干的事儿,馆陶不杵一杠子都是好的,哀家不信,馆陶半点信儿都不曾听了!哀家只是不明白,馆陶素来与彻儿他娘走的近,彻儿得以取信先皇,顺利御极,这里边儿,有馆陶一份大功劳!这会子馆陶怎么反要与彻儿作对了?”

“应是……”窦少君小心翼翼插嘴道:“应是为了陈皇后的事罢?”

“糊涂!”窦太后狠狠击塌沿:“正是为了阿娇,他陈午才要老老实实在皇帝跟前小心跟陪着!如今这样的情势,凡事以柔克刚、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正法儿,他恁是弄出些祸事儿来,帮不了阿娇不说,莫要坑坏了阿娇才是!别瞧皇帝平日里心硬的很,在阿娇这事儿上,哀家心里头明白,还是有转圜余地的,这几日,皇帝日日来长乐宫晨昏定省,哀家仔细揣测圣意,花了些心思在皇帝耳边吹风,眼瞧着皇帝就要松动了……如今可好,他陈午又撂下这么一出来!私交大臣……好啊!私交大臣!莫说皇帝收拾他,便是哀家,也第一个不肯放他过去!”

窦少君伏塌下,正战战兢兢之时,忽听窦太后问他:“少君,依你之见,荣儿那事又是怎样?会否堂邑侯打出的幌子,关键时刻,要拿荣儿摆皇帝一道?”

老臣磕头如捣蒜:“临江王一事……悉出谣言还是早已坐实……下臣这就去查、这就、就去查!”

“你查明再来禀……”太皇太后疲惫地摆手:“罢了,罢了,你退吧,哀家乏了……”

雪点子落的愈发绵密。不多时,御阶上、青砖缝隙里、琉璃瓦檐下,处处积厚,似滚了一泼细面粉,那枝桠,竟要被积厚的雪压断了。

过了午,太阳出将了来,那雪才停下。冬日的阳光并不暖人,只出这么一摞儿光线,恹恹的,很没力气。寒风吹着,仍是十分冷的。

长门宫这处院落里,已有内侍提了大帚子来,大横大竖地扫将雪来。

阿娇歪在榻上,听内殿那几名宫女子耍贫嘴,淡淡笑着,只不出声。留在内殿服侍的贴身宫人都是从椒房殿跟来的,资历老,办事又好,很得阿娇欢心。又因是椒房殿不离不弃守跟的老人了,也算是一路患难过来的,阿娇拿她们当自己人,那几个伶俐的小宫人在阿娇面前也不拘谨,说说笑笑,很是闹人。

那小红儿见阿娇在瞧她们,便起身轻轻谒礼:“娘娘盹了这么一会子,饿了吧?婢子叫厨房炖汤来,这鬼天气,寒的人打颤,喝口热汤暖暖……”

阿娇因笑:“也好,叫他们多煮几锅姜汤,阖宫里人手一碗,省得去外面跑差,寒天雪地的,冻坏了。”

“诺。”

塌下不远的地方,宫女子小玉正生着暖炉,嬷嬷领几名小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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