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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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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恼她这样不理不睬,倒像是他欠负了她似的。因冷笑道:“陈阿娇,你今日行出这些腌臜来,非但朕受辱,你堂邑陈氏——面上好看么?”陈阿娇一凛,背上冷汗已然洇透,贴着帛丝亵/衣,像一层浸了水的绸将她整个背覆起来,殿里无风,却也冷的紧,她只觉牙齿咯咯打颤。眼前的皇帝,好陌生,陌生的就像她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皇帝何等权谋,此刻提起堂邑陈氏,原不是顾她心情的。皇帝是在威胁她,陈午死了,她尚有长兄陈须好生活着,此时陈氏一脉,是死是活,她陈阿娇手掌七分。

她的手不停不停地抖动,脑中“嗡嗡”一片,好赖是皇帝提醒她了,她若求个情,也许皇帝会放过母亲罢?

她稳了稳神,头痛欲裂,却强撑着,正要开口——

不想皇帝已甩袖背过身去,很冷的音色,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口里吐出来:“颁旨——”他踢了踢匍匐在谒的杨得意:“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着——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她颓颓,想说再多的话,都只能生生咽了回去。

是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原是星夜得信,堂邑侯陈午被皇帝大将斩于阵前,他心里万分抱歉,前遭长乐宫老太后薨,他瞒下唁信,是有他意,后来陈阿娇无意间得知,已是哭的不可奈何,如今,恶讯又传,陈午亡……他生怕阿娇再难受打击,便盘算下恩诏,将阿娇迁回椒房殿,复皇后位。没想到进门来,竟撞见这一出,皇帝再好的忍性,亦吞不下这口气!

她陈阿娇拿他当什么了?

原是要将她迁出长门,这会子,却硬颁了诏,收皇后玺绶,让她这一世、这一世……老死长门!

皇帝忍泪。十年夫妻情分,到此已终。

杨得意“咚咚咚”头抢地,口里直喊:“陛下……陛下!!”是忠奴,他还望着皇帝再三思,再三思……还能饶陈阿娇?

杨得意一颗心吊在了嗓子眼,方才有些话正嚼到喉咙口,此时心里惶急,却怎么也拈不上来了。

皇帝返身,冷声问道:“陈阿娇,你还有什么话说?”

她居然笑了。眼色极凉薄,仿佛早已吃透了世事,那笑,亦是苍冽的,笑着笑着,眸中一团雾气凝成了冰花儿,转瞬间,泪已哗哗落下。

皇帝心却兀自一疼,——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会笑,仍是当初灿若烟霞的样子,笑中却有眼泪簌簌落下来,模糊了眼前一片。

她倨傲扬起头,冷冷看着皇帝:“我无话可说。”

皇帝一怔,倒真是她,真是陈阿娇啊,只她才会这般冰冷倨傲,绝不肯向他讨饶。皇帝瞧着她那一张素洁却仍然美艳的脸,心头无端生起莫名的火,身子一倾,抬手便掐她下巴:“你嘴硬——朕就让你看看,你到底生不生悔?!但愿……你便这般嘴硬到底!”他戚戚地笑:“——别用这样的眼神瞧朕!负朕是你,你记着陈阿娇,负朕是你!”

皇帝松了手,不知何时,眼圈涩涩发红,回身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打了跌,杨得意匍匐行去,欲扶皇帝,却被暴躁的皇帝一脚踹开:“滚开!蠢奴才!还不快去颁旨!”

恁是惊心动魄。杨得意拽皇帝龙袍角子,狠命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陛下且瞧……”他嘶哑着声音,再不顾君前失仪,直将皇帝的目光引去那“奸/夫”身上。皇帝被他这样一拽,原是生了火气的,但顺杨得意指去一看,才想起自己只顾和陈阿娇置气,却唯唯漏了这个“祸首”!因冷笑道:“抬起头来……”

“他”不肯。只杵着,心里许是惶惧的,露在衣衫外的胳膊抖的很厉害,想来,天威震怒,谁人不怕呢?

皇帝负手,脸色难看至极。

杨得意抢急了道:“女的……女的……”他只顾舌头打结,没头没脑地憋出这两个字来,皇帝怔怔一觑他:“着魔似的,回头摘你脑袋。”忽地恍悟,才细细打量起那“小白脸”来,好细嫩的皮肉,皇帝眯着眼,只觉恁眼熟呢,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因怒声:“朕叫你抬头,你顶着几个脑袋来,敢跟朕杵眼瞪不清的?”

她才抬头。

皇帝眼前一阵迷混,只觉天旋地转,不由冷声:“好,好……”他回头,冷冷盯着绣床上靠坐的陈阿娇:“你们真好!把朕骗的晕头转向,拿朕九五之尊当猴戏耍!”

原来那所谓“奸/夫”,正是时常出入长门的……宫女子楚服!原听楚服亲姊楚姜说过,那楚服算会些行巫之术,没成想,巫女扮男装,倒爬上皇后绣床来了!

皇帝只觉齿冷,这磨镜一说,竟不想在他的后/宫也盛极,他十二旒顶上飘了一片绿,那敢情好,给他抹绿油的,竟还是个女人!

“宫女子寂寞,磨镜秽后/宫,朕不管,”他慢慢向陈阿娇走近,“朕的皇后,却也行磨镜之污秽,你当真叫朕好看!”

陈阿娇仍不声言。

皇帝啸雷霆之怒,整座宫的人,皆惴惴,皇帝声音嘶哑不已:“你的后位既已让出,且放心,朕自然会抬举旁的宫妃,椒房殿空着也怪可惜,这中宫之位……你不坐,自然有人坐!”

皇帝自矮榻上跌撞着走下来,却觉头晕沉沉的,长门宫,与先时承明殿不同,没有清果香,只有一炉线香袅袅而上。

是龙涎。

古来只有皇帝能用这香,昔年他疼宠陈后,又念堂邑陈氏女乃窦太后血脉,位尊之极,无可量。便辟特例,允陈后,燃龙涎香。

现下看来,昔年那般的恩宠,皆如笑话一般讽刺。

皇帝一回头,却觉眼角有泪溢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那个神马书上的记载,陈阿娇和楚服那事出,的确是楚服穿男装,与后形如夫妇。。。。

还有那个啥,出了这个事,皇帝终于下决心真正废后,他的诏书是因巫蛊事,,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皇后跟别人有一腿是吧?所以废后诏书和这个对不上别再问我咯!

嗯,磨镜,就是指宫廷女同。。。

☆、第42章 寂寞空庭春欲晚(12)

红烛一晃;燃到了铜烛台底座;最后一丝火油芯兹兹蹿了两下;饶是熄了。

殿里忽然起了一阵风,撩起幔帐;直扬起过人头去。绡纱帐似张鼓的帆。她缩了缩身子;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藏进角落去。

皇帝目光似刀,直剜她。她一动也不动。

龙涎香味郁郁不散。皇帝眉间攒着一抹凝郁的忧愁,他只觉陈乏;周身疲累,直要倒下了,比朝堂之上日夜不倦地批阅奏章,更累,更教人烦扰。

“陈阿娇;你瞧着朕,”他没好声气,“别这样一副干咧咧、死气沉沉的模样,朕不会心疼,朕的心,早被你剜的千疮百孔。你可知——你父亲打着谁的旗号敢反朕?”

她仍不动。

皇帝攒眉冷笑:“你听着,你父亲吃了熊心豹子胆,他反,是为刘荣。”皇帝故意拣着能触动她的话讲,且不说刘荣一事,多是妄言,无可确证。但他顾不了啦,只挑能刺痛她的话讲:“他们说——刘荣还活着。怎么,你信了?”

皇帝猜的果然不错。她心里到底还是在意的,十年,她为后十年,高墙深宅,与世隔绝,却仍是想着他的江陵逍遥地,她的……刘荣哥哥。

“他们说的,臣妾不信。陛下说的,妾信。”

她扬起头,瞳仁里浸着水雾,双唇莹透的只点薄薄一层粉色,髻是散的,耳边耷拉几绺发,饶是这般戚戚,亦不减美艳。

她终是看着皇帝。

是皇帝凄哑的声音:“你父亲结交权臣,与朕这般难堪,竟敢将临江王拖拉出来,反朕江山!历历罪名,朕便是要将你陈氏满门千刀万剐,亦不为过!”他靠近陈后,几是冷笑的,伸出手来,轻轻地,竟捉起她鬓下几绺散发,温柔地别向耳后。帝王,总是这般,话不由心——

“娇娇,你真美……”眼底转瞬闪过一丝狠戾:“皮相如此美丽,心肠却这般蛇蝎!你将朕床帏弄的污秽不堪,可想过朕的感受?朕是皇帝!”他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朕是皇帝!”

榻下是楚服。皇帝曾经见过她好几回,只觉那宫女子飘飘似仙人,虽无十分的颜色,亦有七分的风姿,好生的漂亮。却不想,这内里另有说道,她竟与陈阿娇有这磨镜苟且之事。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皇帝愈想愈气,抬起一脚,便把那楚服踹的匍匐在地,脑袋磕着翻倒的漏架,戳了个血窟窿出来……

陈阿娇支着床沿,缓缓坐了起来,喘两口气,才吃力地抬手:“陛下……”

皇帝挨了过去,她贴着皇帝耳边,轻轻似嚼了香蕊来,用最柔的语调,说最狠、最教人难堪的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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