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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这么支开了人。
风头里便只剩了她这么一个人。
她忽然丢开了伞。
漂亮的紫色骨柄伞很快被卷落在地,像一只大翼的紫蝴蝶,挨着冰冷的泥泞再也挣扎不起来……
春天的荷塘,对她而言,似有一种令人着迷的、怎么也甩脱不开的魔力,枯萎的荷杆、浮游的水草,每一件,都似在远远地召唤她……
从前的她,早已被长门冷隅难捱的寂寞夜晚吞噬了。望不到希望的寒夜冷冬,寒津津的汉宫……
一点一点,将她打磨的愈加圆润。
但……
自搬到桂宫,总还有一点一点的盼望。
比如,那个日夜不休,为她砌建荷花塘的人。
在博浪沙那一晚,她的确是咬牙打定了主意要离去的,若非……
一旦脱离汉宫,她就有办法找到他。哪怕她并不知道他的任何讯息,但她知道,只要她愿意,她一定能找到他!
荣哥哥。
多久远的记忆。
她轻轻一笑。
偏是这个时节,还有赏花人。她便是那么个痴傻的,守着一池枯荷的赏花人。
陈阿娇俯身,将自己的靴子脱下,干净的袜,揉进了泥泞的地里,她也不管顾,用力踩下,换了一只脚,又将靴子脱下……
然后,轻轻地扬手,将两只靴子在空中抛出漂亮的弧线,一前一后,用力砸入荷塘中……
腾起的水花拉了好大的声儿,满池的枯荷茎叶都在这一刻被牵动,她看着,兀自笑了。好像这水花声儿在某一个点上给了她极大的震动,她扬手大喇喇揉了揉眼睛,便开始利索地将累赘的大衣脱下,再将累赘的环佩皆除下、扔掉……
然后,便绕过栏杆,自个儿向那颓靡的荷花池走去……
一点一点地,走过去。
水漫过她的脚、她的小腿、她的膝盖,再齐腰,远处是黑压压一片,再近些,水草泛着绿油的光,有小虫子绕着飞……
她甚至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枝枯杆,边上瘦弱的荷杆都是她的同类。水一直一直侵浸,漫过她的小腹,她的腰……
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四周突然变得很寂寞。
很寂寞。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晚了,,我得马上去睡!
这一章里,其实没有明确说阿娇知道荷塘的玄机,其实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所以也可以理解为,她是真的想死。。。 就看各自的理解了。。
☆、第101章 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10)
天与地在此刻都变成了一堆烂泥;阴暗的;潮湿的,还带着污浊的泥腥味;那种浊气塞满了她的鼻腔,溢进她的肺腑……
她却连眉都未蹙一下,将自己像个物体一般;不断地塞下去、塞下去。
雨却忽然停了。
黄盖大伞便这么吹落;风筝似的在烂污泥地里滚了这么几下,“翅膀”便再不听使唤了;黄盖大布满是泥泞。
柄骨从他的手里脱了去;他的手微一颤;几根手指头不听使唤地抖索。
皇帝发了痴;疯似的丢开仪仗,朝雨过后的枯塘跑去。
杨得意慌了神,拎着另一柄黄盖大伞,急追了前去。雨点子刚过,满地都是泥泞,跑的愈急,泥点子飞似的扬的愈高,将裤脚溅的不成样儿。
刘彻这边已脱下外罩,半边身子趟了塘子里去,浑水已漫过他的膝盖,他手抓着岸上枯藤缠下的络辫子,身子便借力往下滑,一浮动,扯开了老远。
杨得意在岸上见状,急的直跺脚:“救驾!——救驾!”便又想这话儿可能太不对劲,但他已来不及细思,只憋了力气喊出这么两个字,不断扯嗓子重复,岸上踢踢踏踏踩乱了脚步,根本听不出来了多少人,只能听出每个人焦躁的心跳在踏乱的脚步里愈来愈急躁……
这天时并不算热。
但他却觉得自己浑身的冷汗都在急速被蒸干。
杨得意滑溜的像条鱼,自个儿踩不稳当,一脚踩着松泥,半截身子都歪斜了过去,踉踉跄跄跌进了荷塘子,溅了满身的污泥……他此刻哪还管得这些个?皇帝若有差池,命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呐!即便陛下没掉半根头发丝儿,那到底还是落了荷塘子,长乐宫非得将他这长侍抽筋扒皮不可!
因愈发慌神。
岸上已聚拢了一批好手,扑通扑通下饺子似的往塘子里栽,腾起的水花漫的人睁不开眼……
皇帝此时已拦腰将人抱起,满脸颊子都是污泞,好生狼狈。皇帝裹了人,极吃力地往岸边游去。
那群好手靠的愈近,便愈发犹豫。因后宫向来有忌讳,侍卫与宫妃自然须避讳,没能这样个面对面的……
皇帝暴怒:“还不救人!杵着……?”
“诺!”“诺!”“遵上谕!”
错落的声音此起彼伏,似塘子里的涟漪,一层一层地漾开……
这是皇帝最狼狈的一天。
出征之前,竟不想还出了这么个意外。
皇帝此刻正在长乐宫坐,被太后训的像个孩子一样,他自知理亏,被太后面斥,也只是忍着,并不与争辩。
皇太后说的够了,见皇帝面色唯唯,也不忍再多加责备,只说:“陛下这样尊贵的身子,这倒落了污泥里了,成个甚么样子?往后,望陛下顾着百姓、顾着社稷,好生保重自己罢!”
皇帝赔笑应和,因那边还想着太医令去桂宫瞧病之事……顺便也念一下那个人,这边便不欲陪了,因向皇太后辞:“母后,朕有事绊住了,这便告退。……明儿挑个空儿,朕好生再陪母后絮叨。再过五日,大军开拔,朕便跟着去,宫中之事,多要母后料理。”
多要母后料理……
说的也是,要皇太后照看着,料理着,不该动的人,千万不能动。
皇太后留住了皇帝,因说:“陛下既在这儿,哀家也不另抽空儿啦,咱们娘俩……今儿便把该说的话都摊开来说说!”
皇帝眉一冷,转了过来:“朕听着。”
“陛下啊陛下,”太后叹了口气,“这枕边风轻轻儿这么吹着,久了,你是连哀家的话都听不进去啦!原是你喜欢谁、宠着谁,这些个哀家都不管!可今天出了甚么事……哀家这心咚咚跳着,到现在还停不下来!您倒想想,哀家是老啦!……皇儿啊,经不起这么折腾啦!”
“今天的事,”皇帝低沉着声儿,“原是个意外。”
“哀家不是三岁小孩!”
“那依母后的意思……”皇帝一点儿都不惧,迎视太后。
“哀家的意思,皇帝须当机立断!哪宫的美人,敢像她那样,居然跳荷塘子,以此夺君王之目,用这么个腌臜法子来邀宠!”
“她并未……”
皇帝刚想说话,却被太后打断:“当局者迷!陛下!……哀家只有一点要求,她的分位,晋是不能再晋了!既做了这么出格的事儿,哀家必须向皇帝讨道谕令,削她封位、夺她名分,她原先在哪儿,这会儿必得滚回那儿好生呆着!安分些儿,哀家或者还愿给她条活路……”
这“活路”两字,刺的皇帝心惊肉跳。这一当时,他便顾不得了,热血冲了脑门,忤向太后道:“母后,您别做教您后悔的事!朕是皇帝!朕的宫中,圣旨最大!您不怕——”皇帝眼神愈发转狠:“朕宰了田汀颐矗浚∷傅哪切┦露愎浑抟灰皇洌〉绞薄负蟛灰蠡诓藕茫 �
王太后眼中气焰瞬间偃下,她似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用君上的口吻与她说话的,竟是她一向孝瑾的皇儿。
王太后举起了手,指戳皇帝:“彻儿,这是你该对母亲说的话?”她的嗓音沙哑着,眼泪欲流未流,难过至极:“你忘了田汀背跏窃跹踊ぴ勖悄缸拥模克悄愕那拙司耍《樱√锿‘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
初守漪兰殿时,他们母子俱无贵不显,那时日子极难过。是母舅田汀⌒囊硪淼胤龀稚罟械陌㈡⑼趺廊耍械亩淖⑷沽苏獗Ρ赐馍砩稀?梢运担实弁竽苡姓獍阆怨蟮那巴荆锿‘功不可没。
皇帝放软了口气,因说:“母后,朕也念旧——”这话一语双关,一层的意思是,他念旧,母舅田汀蛔宥运暮茫粽弁醯墓ǎ技窃谛睦铮讲胖云叻质瞧埃舴峭虿坏靡眩欢ú换岫锿‘。还有另一层的意思,更明显:“母后,朕念旧,谁敢动朕的旧人,朕与母后的心情,是一样的!望母后谅解!”因叹息,又道:“朕这一路,荆棘褴褛,走来着实不易。母后都看在眼里。这些苦痛,朕受过的,母后全都受过!比之朕,只多不少!朕时时记在心里,母后的话,朕愿听,也会听。但……母后若觉朕行事不妥时,不妨回溯一下,朕能登上皇位,受恩于谁?田汀司说亩鳎抟欢ǜ心钤谛模耷范髯畲蟮模⒉皇翘锿‘舅舅。”
是陈阿娇。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