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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的这些是什么?兵甲!你穿上它,首先就是个兵!守国土,护百姓!
明明你就可以和郑大哥一起,守着万夫关,为何要兵分两路?还不是为了你要吞并蛮人军队的野心,你想向世人宣示你的天资,宣告你不亚于李国公,于是拿万夫关十数万人口的性命来做赌注,以成全你一人的功名利禄!你这个伪君子!”
“陈雁声,你好生奇怪。”
瞧着因锤击自己胸膛而瞬间呈青红色的拳头,李问道目光里有几分惊奇,而后又缓声道:
“黄河决堤,堵不如疏,两军交战,我守他攻,处境已如此被动,你不寻思如何根治,却寄希望于我们能守住小小的万夫关,岂不闻进攻乃是最佳的防守?就好比良医医人,断其病根,庸医医人,痊其病征。
如今,我因地制宜,布局控制敌方的兵力,你却嫌我举动危险,宁愿我撑着一扇残破不全摇摇欲坠的城门,也不希望我以攻代防,赢取唾手可得的转机。”
“因为,这扇残破的城门后,是万夫关十数万百姓的命!”
当即,陈雁声驳斥道。
“你错了,城门只是万夫关的城门,而万夫关,却是日耀国的国门!两害取其轻,两门取其重,我李问道,不守城,守国!”
说这话时,李问道眸子底下的神色格外坚定。
瞬间,陈雁声仿佛见着一道流光溢彩打在了他身上,整个人都似染就了层金色光芒。
守城与守国,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胸怀。
人命与国魂,也是两种境界。
剧情到这里,也只是两个同样聪明的人的信念不同,可事情的转机,偏生也在这里。
陈雁声决定亲赴饶城劝说郑跃,李问道输得起,郑跃输不起!
但世事的因缘际会大概也是如此,陈雁声的北行,引起了蛮人的关注,当发现看着孱弱像是随时能够攻破的万夫关,实际上又迟迟攻不下来后,他们索性调转马头,进攻饶城。
这彻底打乱了李问道的计划,也使得最终郑跃落败被生擒,并带至万夫关城门前,向所有城门上的将士们示威。
那天,蛮族人用了最大的一口锅,最锋利的马刀,当着全城数万将士与临时召集至城头抵御蛮族的青壮们的面,去掉了郑跃身上的所有毛发,烧成了灰,撒入不远处的河里。又将郑跃身体的每个部位,一点一点拆分……
他们请来了或许是蛮人军队里最好的厨子,拿炸、烧、炒、煮、涮、蒸、炖、焖、煸、煎、卤、酱、拌、腌、醉、烤、熏……等法,一一烹饪。妖异而诱人的香味随着不知何时起的北风卷向了万夫关,城中街头巷尾的狗子被馋得嗷嗷叫唤,城头上的人却无不泪目。
“雁声,替我照顾好秋娘!”
是的,郑跃与蛮族的搏杀,掩护了陈雁声的离开。在郑跃看来,打仗,是当兵的事,陈雁声,不过是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于是,郑跃被擒,陈雁声走脱,顺理成章。
“城头上的崽子们!守住万夫关!让这帮杂种记住你们,也记住老子!”
这是郑跃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蛮人会不会记住他们,会不会记住郑跃,陈雁声不知道,但是陈雁声却是记住了。
自那日起,他脱下了布衣,穿上了甲胄,他那么惜命的人,自然没想要为万夫关搭上自己的命,只不过,答应了郑跃“照顾好秋娘,守住万夫关”,他就会做到。
这一年的冬天,很冷,因为万夫关内的食物渐渐开始短缺,人们手上的菜刀从街边的野狗慢慢伸向了自家喂养的猪羊马匹。
这一年后的春天,迁都后的朝廷上下依然在遥远的南方醉生梦死。
这一年的北方,哀鸿遍野。
北境,全线覆没,仅余一城万夫关!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
站在满面胡茬的李问道身前,匆匆从城头上赶来的陈雁声带着满脸憔悴问道。
因为,万夫关里,出现了第一起食人案件。吃人的是城里的一伙泼皮,被吃的,是饿死在路边的一名乞丐。而李问道,并没有立即处置这帮泼皮,反而令他们登城门守夜。
因为,泼皮,是眼下整座万夫关内,吃得最饱的人。
“那你,开南城门,放百姓一条路。”
良久,陈雁声涩声道。
当第一起食人案件发生时,许多事情就开始不受控了。他不敢再去推测万夫关的未来,因为,那个未来,教人害怕。
“晚了,东海那边已经被蛮族打通,绕道南下,眼下,约摸已至腹地,不日,万夫关就将腹背受敌。”
回答他的,是李问道一如往常的平静,还有那平静面色下的冷血无情。
陈雁声清楚,李问道也清楚,当道德伦理的大坝被凿穿,出现了第一个孔隙后,看似无波的水面下就会酝酿出一个又一个的漩涡,掀起水下的暗流,渐渐,洪水滔天,化作吞噬一切的凶兽,席卷世间所有善恶。
“开城门,放百姓!”
陈雁声再度重复道。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李问道走上城墙头的背影。
这背景,充满了冬末萧瑟与初春的寒意,他的心,凉了。
李问道不同意放人,意味着,他已经将百姓视作了……将士们的,粮草……
“蛮人吃人,我们也要吃人吗!”
看着那抹远去的背影,陡然,陈雁声张口咆哮,打破了属于万夫关的沉默。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这是城墙上传来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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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血色(终)(二合一章节)()
有什么不一样呢?
陈雁声不知道。
的确,他可以找出许多的道理,来掩饰这泯灭人性的残忍。
诸如,他们吃的是死人。
诸如,蛮人以食人为乐,他们则是以食人求生。
诸如,即便离开了万夫关,百姓们也难逃死去的结局。
……
可,他们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守护百姓吗?
最后,怎么反而是将屠刀朝向了百姓呢?
李问道说他守国门,然而,国,究竟是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还是,这群百姓头顶上的政权?
陈雁声找不着答案,也找不着李问道的答案。
后来的事,发生得很自然,好像,突然有一天醒来,食死人,就变成了食将死之人,再又是老人、妇人、童子……到后来,纵使同队袍泽,战场上的亲兄弟,如死,亦烹食。
“嫂嫂……”
这是被蛮族人围攻了一年后的万夫关,整座万夫关,成了座不人不鬼城,这里没有老人小孩,也没有女人,有的只是一帮不知哪天死去,然后成为他人盘中餐的将士。
但或许,这座城池里,除了一帮子吃人的将士外,还有一名百姓,并且,还是个妇人。
她,是秋娘。
她藏在了昔日作寡妇时独居屋子的地窖里,加上陈雁声的掩护,成了如今这座不人不鬼城池里,唯一活着的百姓。
“雁声。”
听到地窖口低声呼唤,地窖里的秋娘小心翼翼确认了来人后,这才应道。
前阵子,一名城头上下来找地休憩的士兵,不知怎的,进了她藏身的院子,而后,又发现了藏在地窖里的秋娘,或许,他是来找酒的。可无论他的原意是想要做什么,在看到秋娘后,都成了目露精光的野兽。
他,是个男人;秋娘,是个女人。
他,是个太久没碰过女色又开过荤的男人;秋娘,是个谈不上多么貌美却无疑算不上丑陋的女人。
于是,这一刻发生的事,毫无疑问。
在看到秋娘时,士兵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他发现了短期内再不会使他饿肚的口粮,而是——被抑制太久的**。
之后,士兵满足了他的**,但也在满足的刹那葬身在秋娘手里。
如今,还能再万夫关活着的,哪会有人没食过人肉呢?
而人,一旦突破了最后的底线,便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这是秋娘第一次杀人,但她的心中,毫无惧意。甚至,她庆幸,她与陈雁声又多了分粮食上的保障。
因为,她能活到今天,凭借的都是陈雁声省下来的那些人肉啊!
秋娘自知姿色平平,那天的事后,觉得是副破烂身子,若陈雁声不嫌弃,愿做他解决生理需求的女人,不过陈雁声拒绝了,只道了句:
“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