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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七八岁的小丫头卖身为奴,左不过五六两银子。可是像大姐儿这摸样和年纪,又有一手好绣技的,至少也得二十两银子以上,更别说是秦府里头要人,那身价银子还得高,我估摸着怕是不低于二十五两银子。”
二十五两银子?这可是好大一笔钱,赵梅儿想自个儿家里要是得了这么多银子,立刻就能将欠大伯父家的钱还上不说,也有银钱替娘亲治病,家里马上就能宽裕些,妹妹再不用挨饿了。要是再加上自己进了秦府得的月例银子攒起来,以后给娘亲,再过两年,妹妹赵莲儿也有笔嫁妆,能寻个好人家嫁了,认真说起来倒是一举数得的好事。这么着自己苦些卖身为奴也是值得的。
赵莲儿听马牙婆说到秦府做丫鬟的身价银子有二十五两以上也很有些吃惊,不过一想到得到这些银子是自己姐姐卖身所得,只要她一进秦府,以后就不容易见到了,后半生为奴为婢,再不能自在的活着,也不能像一般的良家女子那样嫁人生子,过随心的自在的日子
。这样得来的银子每一分都令她觉得花着咬手,于心不安。可是最难的是,心中虽然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她素来都是听姐姐的话的。姐姐方才说了让她什么都别说了,她就只能扯着衣角,撇着嘴,使劲儿忍耐着不坠下泪珠儿来。
“大姐儿,我也把秦府里要买丫鬟的事都一五一十跟你细说了,老婆子再多句嘴,这样的去处可真是难寻,十年八年也难得遇到一回。你要是觉着不错就点个头,我同你一起去跟你娘亲说,她要是点了头,我立时就去秦府回话,加紧把这事儿给办了。我怕夜长梦多,拖久了,秦府的管家又另外寻了人去,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马牙婆继续道。
她这话里有催促的意思,听起来完全是为赵梅儿打算一般。其实她这种人比无利不起早的商户还要贪婪,之所以她昨儿个听了秦府管家秦安的话,今日一早就往赵二郎家赶,主要是因为秦府为秦家大小姐买丫鬟出的中介银子足足有五两,是一般人口买卖的数倍不止。平时她帮着富户家里买人,得到的中介银子一个人不过几百钱,大方的也不过一两银子到头。而只要促成了赵梅儿进秦府去做丫鬟这一桩买卖,一下子就能到手五两银子,足足顶得上她好几个月的所得了。这也是她如此卖力的来撺掇赵梅儿卖身为奴进秦府的原因。
赵梅儿听完后略闭了闭眸,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婆婆,我答应你,我愿意去秦府做丫鬟……”
得了赵梅儿肯定的回答,马牙婆这一回终于眉开眼笑道:“如此甚好,那我们就说定了。那这会儿还请大姐儿同老婆子我一起去见你娘亲,把这事情跟她说一说,得了她的同意,我就马上去秦府回话,早些把这事情给定下。”
说完即刻站起来,又轮番跺了跺脚,缩着头小声嘟囔了句,“这屋子里真冷,才一会儿功夫,脚都冻僵了……”
赵梅儿闻言苦笑一下,便也站了起来,对马牙婆说:“还请婆婆在这里略等一等,我这就进去叫醒我娘,跟她说一下这事儿,说动她了,婆婆再进来。”
马牙婆也知道张氏不待见她,怕是一见她就会先存了抵触的心思,倒不好说话了。这会儿让赵家两姐妹进西屋去说动了张氏,自己再进去会好些。因此她也就应了声“好”,说自己再外头等着,只是让赵梅儿快些。等赵家两姐妹挑开西屋的半旧棉帘子进去后,她便走到堂屋门口往院子外头望了望,心想,那个人怎么还不来,今儿个自己上赵二郎家可是跟那人约好了时辰的。这时候也差不多日上三竿了,按说该来了啊?今日上赵二郎家里头来说服赵梅儿卖身为奴进秦府她可是有后手的,她差不多敢肯定,今日必然不会空手而回的。想到此,她不禁转眼往挂着棉帘子的西屋看了一眼,胸有成竹地一笑。
而赵家两姐妹一前一后地进到了西屋张氏所在的卧房中。甫一进至房中,赵莲儿立即再次拉住了赵梅儿,忍不住眼中滚下泪珠来,,声音里都是哀伤,低低喊了声,“姐……”
赵梅儿知道妹子的意思,但她向来决定了要做的事就不会再摇摆不定。因此这会儿她只是抬手摸了摸赵莲儿的头,又从袖子中抽出一方手帕来替妹妹拭泪,同样压低声温和笑道:“妹妹,快别这样,进秦府去做丫鬟未必就不好。一会儿你可得帮着我在娘亲跟前好好说一说,你也知道咱们家里是一文钱都没有了,娘亲还病着,还需要瞧郎中吃药,你总不想眼睁睁看着娘她……”
后面的话赵梅儿就没有再说了,赵莲儿自然是懂。她们两姐妹已经没有了爹,无论如何是不能再没有娘的。这许多年来娘亲操持家务,含辛茹苦带大了两姐妹,连一天福都不曾享过呢。她们两个心里头都有个同样的愿望,希望自己的娘病好起来,将来能享一享两个女儿的福。所以为了这共同的愿望,作为妹妹的赵莲儿便强迫自己收了泪,答应姐姐帮她在娘亲跟前说话。
第7章 逼债()
“不行!为娘绝不……绝不同意你去做秦府的丫鬟,为娘宁愿死也不愿意用你的卖身银子治病……”
张氏被自己的女儿叫醒后靠在床头听完赵梅儿的话一口断然否决了她的提议,因为心绪太过于激动,所以说到后面就话不成声,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
赵梅儿忙上前去拍着她背心帮她顺气,一面嘴里头劝她,“娘,你这可不是说得气话么?你要是死了,我和莲儿也活不下去。只有你病好了,好好的活着,我和妹妹才能觉得日子有盼头……”
张氏闻言也知道自己女儿说得是实话,可是要靠自己女儿的卖身银子瞧病抓药,她真是不想再活了,只觉得自己实在无用,这样拖累女儿。这么想着,眼中不觉滚下泪来,一颗颗的,断线珠子一般。
赵梅儿又忙从枕边拿起一块旧巾帕替张氏擦泪,看到自己娘亲伤心流泪,她心里也难受得很,可是却要强忍着不敢在面儿上露出丝毫的伤痛之色来。
张氏好容易止住了咳嗽,一旁的赵莲儿忙从瓦罐里倒了碗一早从井里打起来的水递过去,让她喝上一口。虽然是早晨才从井里打起来的,但屋子里冷,这会儿上头已经结了些碎冰渣子。
“娘,你喝些吧……”赵莲儿将手中的粗瓷碗往张氏唇边送。
张氏咳得喉咙灼痛,就着女儿赵莲儿的手喝了一口冰水,才略觉得好些。还要再喝一口时,赵莲儿却忙将碗端开,嘴中道:“可别喝了,这水太凉,咱家连柴火也没了,本来该给娘亲烧些热水喝的……”
说到这里,赵莲儿停住不说了,张氏方才听两姐妹说了年前交的绣品没有交出去的事情,如今家里头是一文钱都没有,这眼看连饭都吃不上了,更不说有钱给自己瞧病了,自然连烧些热水喝也是奢望了。自己如今又病倒在床,家里头讨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了年轻的两姐妹身上,她真想一死了之,免得自己再拖累两姐妹。但是刚才两姐妹说得也在理,要是自己撒手而去,她们两个没了爹娘,说不定会落到自己婆婆和嫂子手里,将两姐妹卖了也有可能。哎,一想到这个,她又狠不下心寻死了,只是不住默然流泪。
赵梅儿见状便一面继续替娘亲拭泪,一面把马牙婆对自己说的那秦府里头对买进去的丫鬟如何好,月例银子如何多的话对张氏说了,最后说:“这样的去处也算是好的,所以娘亲您就答应了行不?”
张氏不说话,就算真像自己女儿说得那么好,但她觉得自己答应了,同样以后无法去见地下的亡夫,这和把赵梅儿嫁给那魏员外也没什么区别,实打实的是卖女儿,而且这还让自己女儿成了奴婢,入了贱籍。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恰在此时,外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西屋的半旧棉帘子被猛地被掀开,一个尖锐的声音立即在屋子里响起,“我说弟妹,你借下的我家的银子啥时候还?你瞧瞧你如今病得要死不活的,这万一哪天你有个不测,让我找谁还银子去?”
张氏一见自己的嫂子吴氏又来逼债,心立刻就揪起来了,又是好一阵咳嗽,话都说不出来了。
吴氏见了自然是又在旁边冷言冷语,“我可跟你讲,就算是你死了,别以为这账就给清了。梅儿和莲儿是你的女儿,以后这银子我可是要找她们还的……”
张氏闻言,心中暗道不好,果然这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