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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徐家那个徐若麟!”
王氏说完,见女儿一脸吃惊,脸色都似有些变了样子,略微不解,问道:“你怎么了?我提起他,你仿似有些害怕?他不是你从前徐家大伯吗?”
初念压下心中不安,道:“娘,你怎么和他说上了话?都说了什么?”
王氏瞄她一眼,道:“又不是我找他说。是他先过来向我见礼。我出于礼节,这才邀他进去坐了片刻。也没说什么,就是闲聊几句。娘后提了下你和你表哥婚事。”
初念大惊失色,眼睛一下睁得滚圆,一把抓住王氏手,也不顾礼仪了,失声道:“娘,谁说我和表哥有婚事了?你怎外人面前就胡说八道?”
王氏被女儿抢白,不怒,反倒呵呵笑了起来,道:“娇娇,这种事,你娘面前还瞒什么?娘早就看出来了,你表哥对你有那份心意。只是自打那回他到我们家去了后,不是一直没再来吗?这世道是乱,只再乱,也要过日子。娘忍不住,半个月前借故去了趟你舅舅家,找了你表哥试探了几句。他便把事都跟我说了。说已经向你表了心意,只是你一直没回复,他也不敢再扰你,这才没过来。我当时便去见了你舅舅。他也应了。说等事情都消停了,他便做这个主。这都是这阵子乱之前事了。你瞧,你舅母早去了,你舅父又自小疼你,也这样一口应了下来,这事难道还有变数?你就等着娘把一切都安顿好了,到时候高高兴兴把你嫁出去便是。”
初念一时傻了眼,没想到自己浑然不觉之间,母亲王氏已经雷厉风行,把什么都定好了。心里顿时乱成一团,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
到了这一刻,她才忽然像是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先前承天门外,徐若麟会对自己露出那样一个笑容。7k7k001那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她终于有气没力地道:“娘,就算这样,这种事你也不该跟他说。他是徐家人,和咱们怎会一条心?”
王氏不以为然:“他是徐家人没错。只他先前与我说话时,对我分明十分地亲近。现想来,不但因你祖父缘故,必定也和你救过他女儿果儿有关。以他如今身份,日后只有咱们求他份,不会是他要打咱们主意便是。反正听他口风,应该不会帮你婆婆为难你。这就行了。再说了,我还真想他能把这消息带到徐家传你婆婆耳朵里去,气死她!”
初念嗔目结舌,见王氏神色骤然转阴,咬牙道:“那老虔婆,前回护国寺里,说你便是归了宗,也别想有好人家要你!你不晓得,娘每次一想起她当时说这话样子,便恨得牙痒痒,咬她一块肉下来才解恨。如今你婚事定了,她廖家也成了脱毛凤凰,我不怕她死不松手,实不行,不是还有你姑奶奶吗?就凭你当初救了果儿,这天大人情,她不还不行!”
王氏还嘀嘀咕咕,初念却是心烦意乱。
她眼前再次掠过今天徐若麟望着她时笑,又想起了从前芷城苏家庄子里,他临行前曾说过话:“你知道我本来就不是个正人君子,什么都做得出来。”一阵不寒而栗。
王氏终于发泄完了,抬眼见女儿脸色不不大好,目光略微呆滞,这才觉到她不对,忙问道:“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见她摇头,伸手探了下她额头,觉着也没热,想了下,以为是她这些天累了,便道:“娘叫人把饭送你屋里来,你吃了,早些歇下,好好养精神。”
王氏离去后,初念这一夜自然没睡好。第二天起来也无精打采,只觉做什么都不得劲。到了午后歇晌午觉时分,再次想起王氏昨日说过一句句话,忽然想到了件事,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顿时毛骨悚然。急匆匆起身便往王氏屋里去,也不管她正睡,叫醒了立刻便道:“娘,你去劝舅舅,让他千万不要忤逆皇上,否则只怕大祸临头!”
初念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前世里,平王登基之后,遭到了一干忠于元康帝大臣反对。这些臣子多出身士林,并不畏死,其中便有初念舅父王鄂。从前具体情况,她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其中一件闹得沸沸扬扬大事,便是平王登基不久,有一天这群人自发身穿麻衣到太庙面向青天哀哭,触怒了平王,集体被斩杀午门之外,本还要连坐亲族以儆效尤,后被朝臣上言阻止,这才作罢。
王氏迟疑了下,道:“不会吧……”
她口中这么说,其实被初念一提醒,连自己心中也有些打鼓起来。自己这个兄长王鄂为人,她再清楚不过,出了名孤直清高,就是因为直言,从前几度被贬。现平王夺了侄儿皇位……
她脸色微变,想了下,也匆匆起身,先去找了司彰化,见他不置可否,显见是不欲多管样子,便叫家人备车,自己登车离去了。
初念一直等王氏,等到了将近傍晚,才见她回来。却是脸色苍白,神色抑郁,心便咯噔一跳,知道必定没好消息。果然,随她入了房,探听消息时,见王氏双眉紧锁,长叹口气,道:“你舅舅……他竟然院里已经横了口棺材。我过去时候,你表哥正跪他跟前求。我也说了话,劝他为儿孙着想一下,他却什么也听不见去,只说杀身成仁,便是满门被灭,他也绝不后悔。你也知道,他那样性子,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初念一下也是心口冰凉,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时候,有些事情,即便你知道了结果,却仍无力去改变。因为你即便能改变自己,但别人,却无法你掌握之中。这样无奈,初念其实已经不陌生了。前头徐若麟就是个例子,而此刻,自己舅父王鄂,也显然是这样。
对于像王鄂这样受了正统教育士林阶层来说,平王这样上位,绝对是不能接受谋朝篡位,他们为之愤痛,甚至不惜用自己和家族人头去反抗,这旁人看来愚不可及,但他们自己眼中,却是一件足以能够青史留名壮烈之举。
还能有什么办法去阻止?捆了他,限制他自由?莫说王默凤和此刻还未赶到京中另两个表哥敢不敢做出这样忤逆举动,即便他们敢碰虎须,也不可能这样过一世。
这一夜,初念和王氏辗转中彻夜难眠。
第二天,便是平王入金陵后第一个朝堂日。司彰化四多便起了身,戴好五梁冠,穿了浆得笔挺黄绿赤紫云鹤花锦朝服,执了象牙笏,坐轿子入朝——只是竟然不过辰时便回来了。
“自作孽,不可活。”
老头子王氏和初念忐忑目光注视之下,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便匆匆往书房去。吓得王氏到处找人打听消息,到了晌午,很便得知今日朝会经过了。
这个平王入主金陵第一次文武百官大朝会,显然叫他非常不满,甚至颜面失——原内阁两大首辅,兵部尚书方奇正据说城破次日自裁于中堂,剩下廖其昌今日闭门家,称病拒不上朝。另有三十五人效仿他举动,没有来面圣。而上了朝文武百官中,有十一人面向赵琚拒不跪拜,口称“陛下何,竟要我等忠臣孝子跪拜此人?”赵琚拂袖而去,朝会被迫中断。这十一人里,除了王鄂,还有翰林院学士吴松、宋文、礼部侍郎陈浩、国子监祭酒李元等。赵琚离去后,这十一人昔日同僚或惊骇或钦佩或不屑目光注视之下,以引颈就戮之态,昂首阔步出了金銮殿。
三天之后,帝再次上朝。而此时,通往皇城承天门阔道之上,王鄂等人身穿麻衣,正面容悲痛地步行往太庙而去。街道两边,挤满了窃窃私语不停围观百姓。这一行人到承天门,侧旁里忽然涌出了一队兵马,上前不由分说,便将王鄂等人捉住,捆绑后塞入马车。
王鄂极力反抗,只哪里是那些如狼似虎兵丁对手?很便被交臂于身后,按了地上,抬头之时,看见魏国公府徐若麟骑马上静静立于道旁,正冷眼看着这一幕,顿时满腔愤怒,破口大骂道:“你这无宗无族无知小儿!甘为赵琚鹰犬爪牙残害忠良!徐信德若地下有知,定也要起来唾骂你这不孝子孙!”
信德是第一代魏国公徐显殁后封号。
徐若麟对着士兵下令:“把他捆起来,嘴巴堵上。”
王鄂还要再骂,嘴里已经被堵上了布,被架着呜呜地投进了一辆马车,和同行之人一道被关了进去。
徐若麟望着几架马车离去,边上百姓们惊骇目光注视之中,微微蹙眉,出神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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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御书房里,赵琚此刻仍怒不可遏,猛地抬起一脚,扒下一只脚上靴袜,用力掷向墙壁后,光着脚,愤怒地宽大寝宫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