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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以再入一次徐家大门,易兄为夫?即便大楚律法没有这样禁令,人情世俗会如何看待?徐家之人又会如何看待?你可以不惧人言,我行我素,我却做不到。那时即便你待我如珠如玉,我那座府邸之中,过得又岂能真正意?”
徐若麟神情再次微变,盯着她,咬牙低低地道:“说来说去,不过是推却二字而已。原是我先前说错了。你不是没有主意,而是极有主意,还是数一数二狠心之人……”
初念垂下眼睑,视线落身侧桌上那盏烛火,出神片刻,终于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徐若麟,淡淡地道:“你说没错。说来说去,只是我不够爱你,才会这样狠心绝情。若我真爱你,我必定愿意为你忍辱负重,事事以你意愿为先。所以徐若麟,换你也是一样。你若爱我只是浮浅,及早撒手便是,你我都得清静。但你既口口说真爱于我了,那么我能否请求你,请你以我意愿为先,而不是一味地将你心意强加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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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徐若麟,就如同战场上从一个原本能够让他一指便能捻死对手那里吃了个彻头彻尾败仗。唯一感觉就是全军覆没横尸遍野,而他这个主将,只剩了透心彻骨凉。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糟糕感觉。他想极力摆脱,但是面对面前此刻她,他却觉得自己无论作任何辩驳,都是那样苍白而无力。
司初念,他从前真是小看了她。聪明。聪明又无情。说后一段话时候,给他设了个套。他无论是钻还是不钻,先都已落下风。
什么患得患失柔弱无计。原来一旦心计起来,便是如此一副凉薄心肠,把什么都算计得满满了。
她就像个运筹帷幄敌军主帅,出手,便堵死了他路。
这一刻,无论是战场还是情场,向来习惯杀伐果断徐若麟,能做事就是像个傻子一样地瞪着眼看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哪怕他心中,无数不甘和郁懑都正争先恐后地咆哮奔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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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念等不到他回答,也无须他回答。
她已经彻底打出了她底牌,瞧着像是一把将死了他。以他高傲和自尊,想来应不会再自甘任她如此作践了。
如此正好。就让这一世,重活了他和她各自活出别样人生——前世既明知是段孽缘了,今生何苦还要苦苦纠缠一起?
依附他,就是依附一座可以瞧得见稳固靠山。但是她想她这一世,未必就会真正开颜。事实上,即便到了这一刻,她也不知道他到底爱自己什么。唯一可以抓得见摸得着,便是自己美貌。但是红颜易老情易消,到了恩薄那一天,她又该如何自处?想到萧荣这个女人今日,那便够了。而放弃他,放弃虽是唾手可得富贵荣华,以后得到一切,也未必会如她所谋划那般定数,但却心安。
她想她活了这两辈子,缺其实便是心安了。所以这一世,她要心安地活下去,努力活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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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若麟还是如同泥塑菩萨般地瞪着她。她朝他裣衽施礼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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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念这一夜,破天荒地睡得极好。第二天起来,苏庄主果然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准备送她离开时,并未见到徐若麟。她也没有开口问。
苏明五十多岁,虽开设武馆,样子却是文质彬彬,面白短须,穿一身镶灰鼠皮深蓝面锦绮袍。对初念很是客气。她出来上马车前,对她笑道:“我前几日便已经派人去济南通知夫人家人了,请他们到充州曲阜与我会合。咱们从这出发,大约三四日便能到。夫人很便能归家,但请放心。”
初念诚挚道谢,又与依依不舍苏小姑娘道别,待都准备妥当了,马车便苏家武师护送之下,往充州去了。路上初念听到了些青州后续。说那场北山火烧了一天一夜才灭,福王正焦头烂额时,正有敕使奉旨发兵,借故前来逮捕王府官属,福王借机怒杀敕使,正式与朝廷对抗。
福王与徐若麟,自然也是结下了这梁子。倒是他赶赴青州救了初念一事,福王不敢泄出去,恐此事传开,日后若自己登上极位,有损世子声誉。这样倒是正合初念心意。
一路顺利,第四天傍晚,到了个叫合福地儿。照苏明安排,落脚了他家此一个农庄小别院。说曲阜城明日便能到了。
连着坐了几日马车,初念有些疲累,晚间洗漱过后,早早便睡去。次日起身也早,东方才刚鱼肚白,别院里苏明等人都还未起。初念无事,信步便到了院子里,坐张石凳上,看着近旁两只白头雀石头上叽叽喳喳跳跃啄食。正入神,忽然晃见面前仿佛多出个天青色人影,抬眼一瞧,不禁一怔。看到徐若麟竟立边上一座假山旁,正看着自己。
初念离开苏家庄子时,没见到他。她没问,苏明也没提。她便以为他已经回燕京了。没想到此刻这里竟又见到了他!想起那晚上面对他时,与他那一番如将心肝彻底挖出剖白,惊讶之余,也是略微尴尬。只面上却没现出,只缓缓从石凳上起身,正要打个招呼后离去,看见他已经朝自己大步而来;踏得地上昨夜结未化冰渣嚓嚓作响。
他到了她面前时,双目精光四射,神情仿佛激动,与那晚上后来样子判若两人。初念惊讶地望着他,迟疑了下,刚要开口,徐若麟已经叫了一声:“娇娇……”
初念听他还是这样叫自己,无奈地微微蹙眉。徐若麟却是视而不见,只道:“这两天,我都想那晚上你问我话。你问我到底喜你什么。当时我应不出来。此刻我却是想明白了。天下女子多是,可我就只要你。我喜欢你从前糊里糊涂娇憨样,喜欢你如今刻薄样儿,喜欢你说话时声音,走路样子,我还喜欢……”他顿了下,朝她笑了起来,眼睛弯弯,一张脸庞顿时布满柔情蜜意,“还喜欢你生得好。无论你是哭是笑还是恼我了,我看来,通身上下没一处不好……”
初念万万没想到,一大早忽然再次看到他,竟会听到他说出这样一番羞人疯话,脸顿时涨得通红,飞看了下四周,见院门外不远处方才那个洒扫丫头也不知去向,想是先被他请走了,慌忙摆了摆手,有些难堪地转身就要走,有些凉手却忽然被他包握住了,掌心掌背立时泛暖。
“娇娇,”徐若麟凝视着她,郑重地道,“这两天我还想明白了一件事。你那晚上后跟我说,只是你不够爱我,才会对我这样狠心绝情,不想与我一道并肩共对风雨。你说很对。所以往后我要做,便是让你爱上我,直到你爱我爱得狠不下心绝不了情,哪怕前头有风雨,你也愿意与我一道承担!”
初念再次惊诧了,心啵啵地跳。自然不会点头。想摇头,他这样炽烈目光注视之下,这脖子竟有些发僵。
他望着她,又压低声道:“但是这之前,你若是胆敢先离弃我,我是不会应允。你知道……”他忽然又笑了下,目中隐隐似有暗光流动,“你知道我本来就不是个正人君子,什么都做得出。”
初念骇然。方才因了他那番话而生出些微感动,瞬间也烟消云散,唯一感觉便只剩下了恼怒。皱眉甩开了他手,恨恨地道:“原来我先前说那些,都是对牛弹琴!徐若麟,你到底能不能体谅下我心绪?”
徐若麟指指自己心口处,望着她毫无避讳地道:“娇娇,我说这话,你可能要讥嘲。但这里,已入病,你便是解药。你信也好,说我意难平也好,我只照我这里心意行事。”说完这话,没等她开口,语调一转,又道:“往后有段时日,我大约再无法见到你了。不过……”他忽然呲牙一笑,“如今你成这样,我倒真放心了不少。记得把对我狠分到些别人头上,别光冲我一人来!”
初念绷着脸,丝毫不理会他调侃。
徐若麟仿佛有些没趣地摸了下自己脸,终于又道:“你要保重好自己。也要记住,我外头,时刻会想念你……”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越皱越紧一边娥眉,淡淡一笑:“不要把我忘记。”说罢深深看她一眼,仿佛要把这一眼看成千年万世,略糙手这才终于沿她细致面庞渐渐滑落,朝她后颔首后,猝然转身大步而去。
初念定定望着男人离去背影,双手紧紧掐了一起,指甲深嵌入肉,她也丝毫不觉得疼。整个人便似凝成了一尊泥铸塑像。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
第四十二回()
元康一年初春。嘉庚之乱便就如此随了青州福王怒杀敕使;揭开了序幕。
徐若麟背影,也这样这个早春清晨,踏碎薄霜簌簌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