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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莺呜咽道:“我腿一动就疼,走不了路……”
初念道:“我背你。”说罢低头下去,继续用牙齿和手撕着身上衣衫,扯出一道道布条,递到了她手上。
“嫂子,你做什么?”
青莺不解。
初念道:“等下你隔段路便往树杈上挂一条,这样可以指引他们来找我们。”
初念记忆里,前世里与徐若麟一起时,几乎每一次,他做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不厌其烦地要她,然后离去。只有一次,那天正好碰到她月事,他便搂住她讲了回闲话,提到他少年时初到北方,有一次遇险迷路,就是靠沿途留下记号,后才得救脱险事——因为难得有那样宁静相处时光,她印象深刻,一直没有忘记,所以此时便记了起来,跟着照做。
初念吩咐完青莺,见她脚上正好也还剩一只鞋,便脱下来自己穿上,然后搀起,试着背她。
青莺比初念要矮些,身量也苗条,于男人来说,这点重量自然不成问题,但对于初念来说,背她行走于没有路涧侧,却不是件轻松事,不但身上重,脚底也被硌得生疼,只一直咬牙坚持着而已,后跌跌撞撞中,几乎是拖着脚已着地青莺,终于找到了山壁侧凹进去一个浅洞,将她放下。薄薄绣鞋底,哪里经得住这样行走,此刻脚底早火辣辣一片,自己也跟着一屁股坐地上,喘气不已。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
青莺□道:“嫂子……辛苦你了……”
初念擦了下脸上混一起雨水汗水,再替她擦干脸,拧去身上衣衫里雨水,嗯了一声,道:“没事。你放心,很就会有人来了。”
到了现这时候,她先前恐惧已经没了,心情只剩沉重。
她相信一定会有人下来找自己和青莺。但天越来越黑,雨还一直下,这对找人必定极其不利。他们会不会放弃等明天才来?如果这样话,她应该无碍,但是青莺恐怕却支撑不住。她现连□声也越来越轻了。她知道这不是因为她不痛,而是没有力气了。
她默默再等片刻,湿透了衣衫贴肉上,一阵阵发冷,想必青莺也是,只好躺了下去,紧紧抱住了她,两个人相互靠着体温取暖。
初念终于闭上了眼睛。满世界就只剩耳边雨打枝叶发出窸窸窣窣声。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张男人脸,但很,她便厌恶地将他从自己脑海里赶了出去。
青莺渐渐没了声息,仿佛已经昏睡过去。初念搂着她,一直等,等了不知道多久,就她绝望时候,耳边忽然听到一阵脚踏碎石发出“咔嗒”“咔嗒”声。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四下一片静悄。所以这种异样声音一下便勾动了她耳膜。她一阵狂喜,猛地坐起来正要呼喊,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不是人,而是夜间出来野兽?
她被这个念头给吓住,一动不动,睁大眼紧张地注视着声音来源方向。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她眼帘里跃入一道朦朦胧胧灯笼光。这是自从陷入黑暗中看到第一缕光,她如获至宝,几乎要发抖,颤声着大喊:“是谁?我这里!”
打着灯笼人似乎微微一个停顿,随即如飞般而来,当那个黑色身影终于停到她面前时,初念已经要流泪了,也没看清是谁,只擦了下眼睛,哽咽着抬头便道:“可算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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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若麟借着手上那盏防雨牛皮灯笼发出昏光,照清楚此刻这个坐地上女子时,整个人便被心里涌出狂喜和激动给攫住了。
她此刻模样极其狼狈,头发凌乱,脸上沾了污泥,身上白色衣衫破烂,几乎看不出本色了,但于他来说,冒雨下到涧底,只凭借手上一盏灯笼光苦苦寻了半夜,这一刻有了结果,终于找到了她。还有什么比这好事?
他丢下灯笼,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下便扑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抓住她肩膀便应道:“是,是我来了!娇娇你都还好吧?”
初念吓了一跳,借了地上灯笼光,终于看清是徐若麟,脸上表情便凝固了,浑身僵硬。隔着半湿衣衫,她冰凉肩膀都能感觉到来自于他掌心热力。这让她很是别扭。不安地扭了□子往后靠,想摆脱他手。他却不放。
她被肩膀处热力终于灼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臂拂开他手,飞地道:“我没事。青莺腿受伤了,晕了过去,你送她上去。”
徐若麟这才注意到一直缩地上一动不动青莺,伸手搭了下她额头,感觉微微地烫,一凛,起身从怀里摸出个暗哨吹了下,寂静山地里,立刻便被这种尖锐声音所充满,惊得夜鸟四下扑腾。很,周志便与另个人提着灯笼循声赶了过来。
“四姑娘受伤晕过去了,送她上去,小心些。”
徐若麟吩咐道,周志急忙应下,小心翼翼抱起青莺,飞而去。
初念终于吁了口气,目送青莺去了,等发觉这里只剩自己和徐若麟时,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朝着周志背影喊道:“等等,还有我!”
徐若麟此刻心情极好,听出她声音里焦惶,忍住想笑*,冲她道:“他们一个要打灯笼,一个要抱四姑娘,没多余手搭你。”
初念见前头人转眼便消失不见了,无奈之下,只好扶着山壁慢慢起来,刚站稳,脚底一阵疼痛,身子便微微一晃。徐若麟立刻伸手去扶,却被她避开,低低地道:“多谢大伯找到这里。那就走吧,大伯请带路。”话说完,见他只盯着自己一动不动,心里一阵不安,咬牙忍着疼,迈步便往周志方才离开方向跟去。
徐若麟见她倔强,只好拣起地上灯笼,一边替她打着,一边慢悠悠跟她一侧。初念觉到他不住打量自己,心中愈发烦躁,脚步加,不想被地上一段树根绊了脚,身子便往前扑,堪堪就要扑到地上时,被他一把接住,随即脚下一空,整个人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初念大惊失色。
这种熟悉记忆,她现想起来就像被火烙了一般地疼。挣扎,指甲狠狠掐入他胳膊,口中道:“我自己能走,你放开!”
徐若麟皱了下眉,把自己手上灯笼塞到她一只手上,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样。你帮我打着灯笼,我好些送你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
26第二十六回()
第二十六回
初念被他这样托抱着,不止后背、膝弯及身体一侧与他相触肌肤,浑身上下简直就没一处不别扭。想再拒,只他那话说得冠冕堂皇,自己再推,恐反倒惹人生疑,踌躇间,渐渐停了挣扎。
徐若麟似乎对她反应毫无察觉。只稳稳地抱了她,迈开步子踏着乱石野草往前而去。行了段路,初念觉他并无异样。毕竟已经担惊受怕了大半夜,一直僵着身子终于慢慢放松下来,阖上了眼睛。
徐若麟感觉到怀中这具身子渐渐地柔软了。低头看她一眼,这才状似闲聊地忽然道:“你很聪明啊,还知道沿途撕扯衣裳碎片做记号,倒叫我想起我我从前一段经历。若不是循了留记号,恐怕我也无法这么地找到你们。”
初念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他俯看着自己一双眼睛。
牛皮灯笼光照黯淡,却映得他目中两点闪烁不定,似乎带了些探究意味。
初念压下心中不安,淡淡道:“这有什么。人落到了那样境地里,总是要量想法子渡难关。什么都不做,岂非坐以待毙?”
徐若麟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面上浮出一丝讶异,紧紧盯着她。初念闭上眼睛,把脸侧了过去。感觉自己被他抱着过了一片丛林,上了段坡,再下去,终于忍不住问了句:“还有多远?”
徐若麟道:“没有直接上去路。我是找了当地山民带路才下来。要绕两道弯……”顿了下,道,“方才瞧你脚似受了伤,应很疼吧?再忍忍,等下就能上去了。”
初念嗯了一声,低低地道了声谢。
徐若麟加脚步,她手上提着那盏灯笼便晃得厉害。悠悠荡荡晕光里,忍不住再次看向她,见她闭着眼睛,神情仿似要睡过去般地恬淡。
“你……”他踌躇了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已经困扰自己多日那个心中疑问,“我见你近似乎有些厌憎我,能叫我晓得这是为什么吗?”见她不应,仿似已经睡了过去,自顾又慢慢道,“上一次护国寺事,确实是我不好。只我记得你当时虽不高兴,却也不至于厌憎我。怎如今忽然便这样了?我百思不得其解。”
初念眼睛虽闭着,他话却数落入耳中,一字一句敲击她耳膜。
“我没有,你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