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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不是风雅之人,便将此物赠予蓝玉,蓝玉闻弦而知雅意,明白是萧煜是觉得对自己有所亏欠,才送来这块“千金”之墨,而且其中也有做给外人看的意思,故而就顺水推舟地收下这份重礼,
就在这时,一位跟随蓝玉多年的天机阁老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柄飞剑。
蓝玉放下手中的墨,抬头扫了一眼,飞剑剑首上挂着一缕白色剑穗。
蓝玉脸色微凛,问道:“是谁没了?”
老人低声答道:“是道宗的天璇峰主,无尘大真人。”
在萧煜和蓝玉的强力推行下,都司的事情进展顺利,萧煜难得有了几日清闲,正带着妻女及林寒、萧玥一家子在听风阁休憩,林银屏考教着萧羽衣最近的功课,而林寒正与萧玥在一旁下棋,萧煜斜倚在软榻上,懒洋洋地看着两个臭棋篓子杀得旗鼓相当。
楼外日头正好,和煦的阳光斜打在萧煜身上,不一会儿他便开始昏昏欲睡。
似梦似醒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梅山,来到那座不起眼的小道观前,夕阳下轻轻叩门。下一刻,似乎该有一位白发白须的老道从里面推门出来,道一声小友。
不知为何,萧煜心中忽然有了一分莫名的伤感。
就在此时,就见墨书躬身进来禀报道:“王爷,蓝先生来了,在下头侯见。”
萧煜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道:“让他上来。”
随后,蓝玉进来,手中拿了一个贴着白纸的信封。
萧煜见状,心中不由一禀,整个听风阁的气氛已经冷下来,所有人都望向蓝玉。
不等萧煜开口相问,蓝玉已经是低声道:“道宗的无尘大真人坐化了。”接着,他将手中的信封递向萧煜,道:“这是道宗发来的讣文。”
萧煜面无表情,接过讣文后,大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未说出口。
萧煜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一次见到无尘,是在道宗的论道大会时,那时的无尘虽然看着老迈,但精神不错,见到萧煜时还颇有几分担心之意。萧煜当时即是感动,又觉得好笑,老道士真是劳碌命,给道宗操劳大半辈子,临老了还要为别人担心。
接着,萧煜又想起无尘亲自去草原见自己时的情景,那时的无尘还不见老迈,希望他能接下天璇峰主的位子,只是他有顾虑,也有自己的思量,最终还是拒绝了无尘。
再往前,梅山上的一幕幕,走马观花一般呈现在他的面前。如今,那个将他带入修行界的人,走了。这世上唯一与他有过一段真正师徒缘分的人,没了。
能与他关系亲近的人,还剩下几个?前些日子,银屏的旧疾又复发了,难不成真要做一个孤家寡人不成!?
林银屏见萧煜一直在愣愣出神,不由地用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担忧道:“萧煜”
萧煜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抬起另外一只手,声音微微嘶哑道:“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静。”
在蓝玉等人都出去后,听风阁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萧煜有些无力地对林银屏道:“我去道宗,你身子不好,留在家里照看好羽衣和小玥。”
林银屏知道丈夫与无尘真人的情分,也是微红了眼圈,点头应下。
傍晚时分,一场秋雨不期而至,携带着深深的寒意落至中都,整个王府上下已经陆陆续续摘去了大红灯笼,换上白灯笼,一道道白色的绸布挂起,整个王府上下皆缟素,在秋雨下,更显凄清。
萧煜在王府正堂召集了中都三品以上的官员。此时的萧煜已经换上白色丧服,下定决心要送无尘大真人最后一程。
众人原本是猜测王妃体弱多病,怕是没熬住去了,只是此时林银屏就站在萧煜身旁,萧煜则是这身打扮,又纷纷猜测,难道东都那位大丞相死了?看王爷这身打扮去要去奔丧?一时间众人又是各种思量。
萧煜扫视众人一周后,轻声道:“今闻讣告,道宗天璇峰主无尘于九月初九在道宗寿终坐化,大真人与本王有师徒之谊,故而本王要往道宗一行,本王不在时,由王妃代为理政,蓝玉、徐林、林寒协理。”
众人皆俯首称是,心里如明镜一般,虽说是王妃为主,但主要还是三位协理大人,其中蓝玉代表王爷的嫡系,大都督代表西北诸将,林寒代表王妃,算是不偏不倚。
待到众人退下后,萧煜走出正堂,回头看了眼正堂牌匾上挂着的白色绸布。
林银屏轻声道:“再过几天就是霜降了。”
萧煜叹息一声,带着淡淡哀切,“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草木色黄而摇落也。”
第十章 昆仑五千里(上)()
昆仑,自古有万山之祖之美誉,更被天下修行者视作龙脉之祖。昆仑西起天南之地,横贯西域、漠北、热海、蜀州,止于青河。出西凉州后,往西而行,便是东昆仑。而道宗祖庭位于天南之地,也就是西昆仑,寻常人等要想从西北前往道宗,必须绕开巍巍昆仑,堪称万里之遥。萧煜上一次去道宗是与秋叶同行,有大真人携带他们乘风而行,自然千里快哉风,这一次他变成独自一人,若是想要尽快抵达道宗,最快的办法就是沿着昆仑一路前行,逢山过山,遇水过水,走完五千里昆仑,便可见道宗。
西凉州的清晨,空气中充满了冷冽的寒意,只有三三两两的百姓早起往敦煌城走去,一名挑着扁担的农夫忽然觉得身旁一阵清风,吹动了衣襟,好似一道白影一闪而逝,可当他定睛朝四周望去,哪里有半个其他人影,一时间只觉得阴气森森,怕是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不敢久留,急忙朝城门方向快步走去,同时思量着该去庙里上一炷香才行。
一袭惨白麻衣掠过荒漠戈壁,在一座岩壁上略微停留辨认方向,然后继续前行,其身形若风,一闪而逝,虽然不如化作长虹来得迅速,但却胜在长久,不会有气竭之虞。渐渐地,荒漠戈壁渐少,高低起伏的山脉却是多了起来,白衣仍旧是身形如鸿鹄,脚下踏风,见山跃山,见水涉水,除了偶尔止步辨认方向外,没有半分停留。
从青晨到黄昏,足足走了近千里,起初还能见到几个采玉人,再到后来,就已经是不见半点人迹,而且气温骤降,已有初冬的感觉。
入夜时分,萧煜停在一面峭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是说神骏之脚力,萧煜以天人之姿不过日行近千里,看着并不算快,但实际上他是在崎岖山路或是根本无路的山脉间行了一千里,这就十分骇人了,故而即便是他的天人之身,也感到一丝不可避免的疲乏之意。
月明星稀之下,萧煜深吸了一口气,身形从峭壁上消失不见,继续前行,身形所过之处,不论是坚硬如岩石,还是轻软如积雪,都不见半点足迹,如清风入夜,穿林翻山。
龙云青这样的逍遥境界,死了便是死了,人死茶凉,树倒猢狲散,可道宗的大真人过世,哪怕是一个坠境多年的大真人,在修行界也引起一番不小的震动。
不说正式称王的萧煜执弟子礼前往道宗奔丧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就是天下各大宗门、与道宗交好的散修也已收到道宗讣文,前往道宗的吊唁之人开始陆续启程。
除了魔教和剑宗没有丝毫动静,同为三教之一的佛门派出大日院首座不空亲自前往吊唁。而天机阁仅存的两位大先生中,常在四方游历的徐大先生也代表天机阁前往道宗吊唁。在此之后,在东都重立儒门的横渠先生张载亦是派出亲传弟子前往道宗。
不少平日里与道宗并无关系的散修或是小宗宗主,也打着祭奠无尘大真人的旗号往道宗行去,至于是真的要祭拜亡者还是另有所图,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了。
萧煜狂奔第二日的入夜时分,他已经出了东昆仑的范围,进入中昆仑地段,此时地形愈发险峻,四目望去一片白雪皑皑,不要说人,就是动物也是少见。皎皎明月之下,一袭白色麻衣丧服的萧煜踏在白雪上,似乎与周围的环境已经融成一片,不漏半点痕迹。
月过中天,在一方山谷前,萧煜猛地停下身形,似乎前方的山谷蕴藏着什么荒古猛兽,他吐气之后再吸气,对着前方的山谷肃声道:“不知是哪位高人隐居于此?萧某只为赶路,非是有意冒犯,还望行个方便。”
他方才急于赶路,竟是没有发觉这座山谷周围百丈内笼罩着一座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