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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因为当年之事以至于后来父子反目,若说他心中无悔,那是骗人,若是真的无悔,他又怎么会止步于天人巅峰境界,至今都未能踏出那一步,毕竟心在樊笼,又如何求得逍遥?对于儿子,他也是亏欠之心的。这些年来,他或明或暗地做了许多,未尝不是存了补偿的心思。冷硬了大半辈子的心肠,随着年纪越长,却是越发软化了,当年妻儿可弃,临老了,却是又操心起儿子来,可惜儿子已经不领情。想到这儿,萧烈在心底有些自嘲,自己这算是进了一步,还是退了一步?
颜可卿知道他的心结,轻声宽慰道:“毕竟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哪里还用你给他操心,是福是祸,早已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再者说,他那边有道宗扶持,有掌教真人亲自盯着,还能出什么乱子,你就放下心。”
萧烈闻言沉默许久,脸上看不出喜怒,过了许久才长长叹息一声道:“如此,那就随他去罢。”
待到颜可卿出去后,萧烈坐到椅子上,喃喃自语道:“西北王,好,好啊,我在东都等着你过来。”
江都道术坊,紫荣观。
谢公义快步走进杜明师的丹房,语气中难掩那分喜色,“恩师,西北传来的消息,萧煜在八月十五举行大阅,正式自立为王!”
正在瞧一张古方的杜明师抬起头来,道:“先前宗里就传出过消息,说今年八月西北会有一番大动作,起先我还没有留意,却想不到是如此大的动作。”
谢公义问道:“萧煜这是要进军中原,还是收拢权柄?”
杜明师放下手中的千金古方,摇头道:“大概是两者兼而有之,不过在贫道看来,却是有行之操切了。”
谢公义点头赞同道:“东主曾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如今天下大势还未彻底分明,明公此时自立为王,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说到这儿,这位江左第一人又是自言自语道:“不过倒也无妨,西北偏处一隅,就算成为众矢之的,左右也不过就是后建和牧人起,再者说还有萧烈坐镇东都,明公此举看似孟浪,实则并无太大不妥之处。”
杜明师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如此一来,萧煜不再是那个大郑朝廷册封的西平郡王,无论授爵还是封官,都可自行其事,在西北和草原也变得更加名正言顺,收拢权柄自然会更容易一些。”
谢公义突然感慨道:“谁能想到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人就这般做了西北王?”
一向热衷俗事的杜明师亦是感慨颇多,“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真是好气魄啊。贫道在他这个年龄时,不过是浑浑噩噩,只是想着在三年一次的大校中拔得头筹而已,哪里有这般天下之志。”
谢公义笑道:“好一个天下之志,谢某人也很好奇,明日之域中,到底是谁家的天下。”
对于豪阀世家来说,家国家国,家在前国在后,只要家族无碍,谁来执掌国器都是一般。忠君报国,那是寒门士子才有的讲究,于世家子而言,分明是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才对!
说话间,谢公义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杜明师的手中,道:“这是明公的亲笔信。”
杜明师打开,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言。
第二章 中秋宴()
八月十五,中秋节。又名月夕、仲秋节、拜月节、女儿节、团圆节,与元夕齐名,有祭月、赏月、拜月、吃月饼、桂花糕、饮桂花酒的习俗。不单单是中原地区,就是后建、草原、卫国等受中原影响较大的区域,也有过中秋之习俗。
萧煜在八月十五白日校兵之后,晚上又在大帐宴请诸将并诸台吉。宴上萧煜与林银屏受众人朝贺,同时正式提出在西北实行都司之制,开始了自己收拢权柄的第一步。
徐林作为西北诸将之首,在席上不发一言,似是默认了萧煜的动作,一时间大帐之内气氛凝重而古怪。
萧煜坐在案后,同样不动声色,只是专心转动着自己拇指上的扳指,好似这块扳指中藏着什么天地玄机一般。帐内仍旧是泾渭分明,左边是以徐林为首的西北诸将,右边是以黄汉吉、申东赞、禄时行为首的草原诸台吉。此时草原这边,隐约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之意,而西北诸将则是气氛凝重,面带忧虑者有之,眼神闪烁者有之,不知所措者亦有之。
随着徐林和萧煜的沉默,大帐内的气氛一点点冷寂下去,案上的烤羊腿,升腾的热气渐渐散去,渐趋冰凉。
在庙堂有君相之争,在地方有督抚之争,在西北,王爷与大都督之间,也有一争。
这段时间以来,被蓝玉抓到错处下狱治罪者,都是私底下曾对萧煜有所不满之辈,再加上蓝玉在献城时的一通杀戮和萧煜后来的诸多调动,现在的中都早已不是当年铁板一块的中都了。大都督余威犹在,可终究比不上王爷的如日中天。想要给萧煜表忠心的人,从来就不曾少了。
席间的气氛越来越冷,萧煜停下了转动扳指的动作,抬头望向久久不曾开口的徐林,眼神冷厉。
徐林半低着头,望着自己案上的酒樽,片刻后终于是缓缓开口道:“全凭王爷安排。”
萧煜眼神中的冷厉渐渐淡去,如一汪湖水散去涟漪,重新恢复平静。
坐在萧煜身旁的林银屏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随着大都督向西北王的低头,整个宴席的气氛又瞬间欢快起来,中都诸将们的各色神态尽数消失不见,而草原台吉们也悄悄收敛了幸灾乐祸的心态,虽然还是一片寂静,但是帐内的气氛又变回了先前的安宁祥和。
已经得到风声,自己马上就要升任正二品中都右都督的韩雄猛然站起身来,大声道:“王爷英明!”
帐内的静默被彻底打破。
帐内众人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纷纷起身,英明之声不绝于耳。
萧煜高坐主位俯瞰下方众人,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林银屏敏锐地发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淡笑意。
林银屏看着自己的丈夫,再看看下面一脸崇敬之意的众人,只觉得今晚的中秋宴就是场闹剧。
接着萧煜又令人将案上已经有些凉意的烤羊撤下,换上特地赶制的各色月饼、丹桂花糕和桂花酒。
萧煜持起乌木象牙筷,小意地为林银屏夹了一快晶莹剔透的丹桂花糕,轻声道:“海槎余录里说这丹桂花糕是以丹桂花采花,洒以甘草水,和米舂粉作糕。油润不腻,入口不涩,吞咽酥滑,甜中有咸,香里带凉,清香满颊,夫人快尝尝。”
林银屏神色复杂地看了萧煜一眼,低低应了一声。
宴席一直持续到夜半时分才算散去,萧煜与林银屏一起回到后帐,此时萧煜带着一分醉意,六分喜意,三分冷意,轻轻揽住自家娘子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咱们回去以后,就把我的马车换了。”
这句话别人不懂,林银屏却是懂的。按照大郑礼制,萧煜的爵位只是郡王,而林银屏是为公主,却是等同亲王的,所以萧煜的车驾比起林银屏的还低了一等,这也成了萧煜是惧内王爷的一大铁证。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可是等到萧煜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林银屏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忍不住微微抬高了声音:“萧煜,你真的想做皇帝!?”
萧煜笑了笑,道:“什么皇帝不皇帝的,我哪里有这份心思,只是想要好好梳理一下西北罢了。”
林银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平白无故地换什么马车?还有你和徐林打什么机锋?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
说到最后时,林银屏已经带了一分恼意。
萧煜苦笑,夫妻二人虽然谈不上心有灵犀一点通,但兴许是林银屏被萧煜骗的次数多了,现在只要萧煜一张嘴,林银屏就能猜出他要编什么瞎话,这算不算另类的夫妻默契?
为了不使战火进一步扩大,萧煜赶忙从实招来,“夫人莫恼,这次校兵之后,我打算效仿岳丈大人当年之事,所以才想着顺带把郡王车驾换成亲王车驾,也免得一帮人整日在背后笑话我。”
林银屏脸色讪讪地哦了一声,知道在西北妒妇和惧内王爷这件事上自己确实没理,也不好多说什么。妒妇就妒妇吧,反正她也没学过什么三从四德,想要分她的男人,没门!至于效仿岳丈大人行事,她也明白,父亲当年虽然受封为镇北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