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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喟叹道:“是啊,就是她。不过她不是以前的她了,而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女子的思维如天马行空,说道:“又有谁是不会变的呢?当年的潇洒名士变成了日后让天下士子畏之如虎的暗卫大都督,那位胸怀大志的四皇子杀死了亦师亦友的张江陵,视庙堂于无物的横渠先生做了张太师,就是我那个素来以狂士作派而著称于世的父亲,现在不也是收敛了棱角,殚精竭虑地为家族谋划?人总归是会变的。”
萧煜终于是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谢思又是红了面庞,不说话了。
萧煜安静等她恢复平静,缓缓说道:“你有没有很奇怪我能够走到今天?若不是出了个萧烈,萧家只能勉强算是个二流世家,与门阀二字还差着好大一块儿,不说比起卫国的几大世家,就是比起你们这些江南世家,在底蕴上也差了不少,天下俊彦,后建的世子完颜弘,卫国的贵公子公孙仲谋,林林总总,比家世、比师承、比能力,怎么就让萧煜这个竖子拔得了头筹?说实话,我也是稀里糊涂啊,就像一场梦,怎么一觉醒来,自己就成了割据一方的西平郡王?几年前还是个吼破喉咙都没人理睬的小角色,现在跺跺脚,就能让西北地动山摇,动作大些,甚至还能让天下侧目。一步登天不过如此,这不是梦是什么?”
谢思安静倾听,并且恰到其分地露出一个疑问神情。
萧煜自嘲道:“有时候我也在想,若真的是一场梦,会不会在某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大厦将倾,西北的基业如沙滩堡垒,一个大浪之下就分离崩析,我又重新变回了那个一文不名的小卒子,挣扎在生存线上,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我不想从这云端上跌落下去,所以我就只能不断往上爬,学着那些帝王心术,学着那些历代掌权者。蓦然回首,已经变了太多太多。”
萧煜找了招手,示意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的谢家想千金与自己并肩而行,“按常理说,交浅言深是大忌,不过你既然说认识我很久,那咱们就算半个故交,我也同你说些平日里不好出口的话,算是对得起谢先生为你布置的一番苦心。”
这一次,谢思可是真真的脸皮红透,从脖子一直到耳根,鲜红欲滴。
萧煜不以为意笑道:“要不怎么说权势是个好东西呢?如果我还是以前的东都萧煜,这空儿恐怕让你这位谢家千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至于谢先生、杜真人这些人物,更是可望可不可及喽。”
谢思摇头道:“父亲曾经说过一句话,不以成败论英雄。”
萧煜开怀大笑道:“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句话本是出自萧瑾之口,对小皇帝秦显所说。不知怎的流传出了宫闱,连同萧瑾的其他言语,一起名动士林,一位老夫子在一次名士云集的望天台酒会上就曾说过,萧家两位公子,大公子萧煜以割据西北的跋扈“武功”名动天下,二公子萧瑾却是以如天上谪仙落世的“文名”名扬天下。
谢思掩口轻笑问道:“王爷也听说过萧公子的临江仙?”
萧煜神情随意道:“萧瑾素有早慧,这段时间更是被誉为天上谪仙下凡,生而知之,他的几篇文章和诗词,就是在民风彪悍的西北都有流传,我若是还不知道,就未免太过孤陋寡闻了。”
谢思继续问道:“那王爷你知不知道那位神秘莫测的天机榜主人最近刚做了一个俊彦评?”
萧煜摇了摇头道:“愿闻其详。”
谢思笑吟吟地说道:“这次的俊彦评只论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辈,而且与天机榜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不分名次先后,而是分别用一个字形容,这一次天机榜主人一共列出了仙、圣、神、佛、魔、狂、鬼七个字,说是对应当今修行界的七大宗门。”
萧煜喃喃道:“鬼是巫教,魔是魔教,佛是佛教,仙是道宗,圣是儒门,那狂就应该是剑宗,至于这个神,难道是白莲教?”
谢思继续说道:“当今的道宗首徒,天机榜次榜第二人秋叶真人自然名列七人之中,只是没能拿下仙字,而是被评为圣字,至于仙字则是被谪仙萧瑾收入囊中。”
萧煜若有所思道:“难怪道宗会对萧瑾有想法,一个生而知之,再加上一个仙字评语,确实是足够让道宗上心了。”
而秋叶被评定了一个圣字,萧煜倒是没有多大惊奇,慢悠悠道:“至于秋叶真人,虽然是道门人,行的却是儒门事,不曾避世隐修,反而是入世搀和俗世这一潭浑水,在儒门没有抗鼎人物的前提下,得一个儒门的圣字算是恰到其分。那其他人呢?”
谢思站在萧煜身边,偷瞧了一眼身旁的男子,心中有些莫名的欢喜,说道:“至于其他几个,虽然勉强算是俊彦,但是比起王爷你还是差远了,蜀中唐氏的唐圣月被评作一个神字,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无名小卒,叫做魏献计的,被评作鬼字。”
萧煜笑道:“这话可不敢乱说,魏献计我略有耳闻,是红巾军中的后起之秀,足智多谋。唐圣月这位白莲教圣女虽然现在沦为阶下之囚,但绝对配得上这个神字,在咱们这一辈人中,罕有敌手,我能胜她只是侥幸而已。那剩下的佛、狂、魔呢?”
谢思微笑道:“佛和狂,却是两位女子,天下第一的美人儿慕容姑娘压过佛门首徒秋月禅师,被评作佛字,而后建的那位秦姑娘则是被天机榜主人特别点出,说她虽然不是剑宗之人,但是行事颇有大剑仙上官仙尘之风,得了一个狂字。”
萧煜啧啧道:“道宗收徒被人夺了仙字,但好歹抢了儒门的一个圣字,面子伤算是圆的过去,可剑宗却是一个字都没能留下,这脸可是被打得生疼。”
谢思笑颜如花,说道:“最后一个魔字,自然是王爷你了。天机榜主人点评王爷,说草原之乱始于萧煜,西北之乱始于萧煜,大郑之乱始于萧煜,天下之乱始于萧煜,魔之一字,萧煜受之无愧。”
萧煜哭笑不得,半是苦笑半是自嘲道:“逆贼,魔头。”
谢思脸上笑意褪去,有些惴惴不安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萧煜摇了摇头,迈步朝东湖别院走去。
萧煜的脚步很快,最起码不是谢思这样的四肢不勤的大小姐能追得上的。不一会儿就将谢思甩在了身后。
谢思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咬了咬嘴唇,默不作声。
萧煜独自走着,一直走到东湖别院大门前,抬头望着头顶的一片天空,自言自语道:“傅先生,你曾经说要把我锻造成一把绝世之剑,也许你是打算借此来搅动天下大势,或许你是如仙人弈棋,拿我当一颗棋子,但要知道剑有双刃,玩火者终**。”
第二百二十八章 那年冬雪()
萧煜没有继续说下去,随着他在俗世中地位的不断拔高,知道的秘辛也越来越多,比如说大郑首辅张江陵之死,魔教教主之死,上代剑宗宗主许麟之死等等,当萧煜反过头来再看曾经让整个大郑庙堂腥风血雨的太子谋反案,就难免会发现其中的很多蹊跷之处。比如说傅先生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这件事萧煜一直都是藏在心底,并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因为在他怀疑傅先生的同时,还发现傅先生似乎与道宗有一种很深刻的联系,在摩轮寺覆灭时,微尘和溪尘两人面对傅先生的态度就说明了很多。萧煜并不怕逍遥境界的对手,因为在他身后是修行界中最强盛的宗门道宗,拥有数量最多的逍遥境界高手。但是当对手来自道宗的时候,道宗就不再是萧煜的助力,所以萧煜不得不谨慎行事。
曲苍挥退了原本站在门口的守卫,微躬着身子,站在萧煜身旁稍稍靠后的位置,轻声道:“王爷?”
萧煜抬了抬手,曲苍噤声,躬身向后徐徐退去。
萧煜虚握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指间的清风,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握住,轻声道:“我曾经问萧烈为什么不敢出手,他回答我说东都城中有傅先生,是天机阁阁主、天机榜主人的傅先生。秋叶说你是个疯子,蓝玉说他从来没看懂过你这个师尊到底想要什么,你把我当成一颗棋子。”
这时候,谢思已经走到萧煜身后,萧煜右手按在腰间从不离身的破阵子剑柄上,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一种与手中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