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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了吗?”杜三衡立刻起身,拉起布遮住不知完成多少的画作,叫道:“二郎,麻烦帮我抬画。”
“没问题!”凤二郎立刻推门而入,掩鼻叫道:“这是什么怪味?杜画师,这几天老这种味道,你确定这是在作画,而不是在谋杀少爷的鼻子吗?”
“废话少说,我肚子好饿,赶着去吃饭。二郎,你来不来?”
“来!厨房里见真章,今天一定羸你!”
“二郎,你在赌博?”阮卧秋忽然开口。
凤二郎脸色一变,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刚正不阿的少爷。他连忙摇手,后想起是白摇,便赶紧道:
“没,没赌博,在府里谁敢赌,我第一个不饶他!少爷,你要不要吃点饭?”
“不必,”仿佛察觉杜三衡在等二郎一块离去,阮卧秋精准地望往她的方向,冷声道:“杜画师先请,我有话要交代二郎。”
“少爷,你要跟我说什么?”可别追问跟杜画师的赌博约啊,他最说不得谎了。
“她走了?”
“是,杜画师饿坏了,再不走,她会死在半路上的!”凤二郎打趣,见阮卧秋脸色铁青。连忙改口:“我是指,杜画师的食量大,不是有间咒人死的!”一点玩笑话都开不得,唉~
“哼,今天她穿什么衣服?”
“什么?”
“她身上是什么颜色?”她若是男子,他脑吕自动勾勒出油头滑脑的小白脸。但她是女人,依她这种令人讨厌的性子,他竟然想不出她的模样来。
凤二郎的反映不慢,立刻明折他的意思,道:
“杜画师今儿个穿着白色的上衫,衫上绣着淡纹,不过这是我早上瞧见她的样子。方才她要作画时,便把两袖卷了起来,露出可怕的肤色来;还有,她前襟沾着蓝色……啊,就跟少爷你身上的蓝是一模一样的颜色。若要我说,她头发扎得很随意,发尾乱七八糟的颜色;身上穿的也很朴素,八成是刚来永昌城,没什么盘缠,在那家老旧的司徒裁缝铺买的。”
脑中还是一片空白,只能隐约勾画勒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来。
迟疑了会儿,他问:
“她的长相呢?”
“长相?”糟,他可不太会形容女子呢。
“你连形容一个人的长相都不会?”
那语气有点不耐了,凤二郎暗暗发抖,双手合十对着远处咕哝:杜画师,别怪我实话实说了。
脸色一正,对着阮卧秋道:
“少爷,杜画师很丑,真的很丑。我实在不想冒犯她,但是,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天天对着凤春,也不要看到杜画师。”这是他最真心的实话。
阮卧秋眉头微皱,道:
“就算丑,也不至于像是毁了容吧?”
“少爷,”毁容“这二个字你用得好,二郎正愁找不着贴切的形容。她的脸的确像是毁了容,就算要叫她一声丑八怪,我绝对相信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的。”
阮卧秋听他说得真切,刹那间,一张模糊中带着丑陋的五官逐渐具体化——塌鼻粗眉铜铃眼厚嘴、坑坑巴巴的肌肤……对了,她还贪嘴,身子准是有点肥胖,穿着不相称的白色衣裙,说起话来老带着七分轻浮,十足的小人嘴脸。
原来……
这,就是画师杜三衡吗?
第二章
自万晋年间起,四海升平,国无战事,当今皇帝爷儿重文不重武,往往一座城镇里,文人雅士难以计数。尤其南方繁华的永昌城,一向是跟着京师的流行在跑,文人饮酒石酸作诗狎妓放浪,武人为溯口而转业。在如此太平盛世里,画师的身份也水涨船高,连带着画材也成为贩售的热选之一。
不过,绘画之中,最难选购是就是油花颜料。早年,油画颜料由宫中偷转出宫私下贩售,后来重文风气过甚,画师泛滥,民间商船来往番国运送货物时,多少带点颜料输入民间,只是因为民间画师懂油画的有限,故运回的数量也不多。
这一日,她掀开画布,加厚的高丽纸上有着上色的年轻肖像。她咬着画笔,观望了半天,提笔挥毫,一一记下所需颜料。
“杜画师!”门外,是凤二郎的大嗓门。
“来了来了!”
画未完成,不能让人窥见,否则那瞎子知道了她的底细,怕不把她骂到头昏眼花才怪,于是连忙拉下画布,才去开门。
“二郎,怎么?刚赌完午饭,又要财吗?”她笑问,很乐意随时再赌。
“啐!是前头厅里有人想见杜画师,少爷叫我过来请人。”
“有人要见我?谁?”
“唔……”不知道是不是他不习惯说谎的缘故,眼神飘啊飘的,也飘到她身后那块画布,咕哝道:“少爷也在场的。”他的暗示很够了。
她扬眉,笑道:“阮爷也在?这倒难得了。有哪个有既认识杜某,也能教阮爷出秋楼一步的?”
“唔……杜画师,你也别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就是去前厅让人看看,看完了,你爱干什么便干什么。”
她闻言,失笑:“二郎,你当我是卖身艺妓吗?”
“不不不,只是有人想验明正身……”凤二郎往后跳一步,连忙捂嘴:“我什么都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你可别出卖我啊!”
果然是验明真身……她就说,她刚来永昌城,什么人也不认识,哪来的故友登门拜访。
“杜画师,我二郎可是支持你的!”凤二郎用力拍拍胸脯,力挺道:“其实,你别气我家少爷。他本来也没怀疑你的……”
“哎,阮爷会怀疑,我一定也不意外。”她笑叹,神色自若地跟着他往前厅走去。“我明白他眼瞎,不易信赖人。再加上我是个女人,女人成画师,依阮爷的性子自然不能认同。”心里暗暗扮了个鬼脸,即使心虚,也不能流露在脸上。
“不不不,杜画师,你别误会我家少爷。他曾是官呢,判过多少案件,怎会瞧轻女子?只是,今天来客有访……”凤二郎害出去了,反正他天生嘴大,多说两句死不了人的。“我就说个明白吧。这底邸在永昌城内,已有百年历史,早年曾有风水师说这是块福地,三代之内为商为官是少不了的。果然,少爷的爹主商,到了少爷这一代可就厉害了,都察巡抚呢!”凤二郎想来就骄傲。
“现在不是啦。”她随口道。
他看她一眼,张口想要辩驳几句,却发现无话可说,只能很沮丧地答:
“是啊,打我十岁那年看见少爷满眼是血的回官邸之后,就再也不是官了。”
随即一振,又道:“反正,今儿个是老爷在世时的老朋友,最近他迁居来永昌城,说是要来拜故友之子,可一进门,三两句话就绕在杜画师你身上打转呢。”
“我?”那可不妙了。
“是啊。我猜,是想请你过府去作画吧。”他有点紧张,低语:“我知道少爷的脾气很坏,跟你完全不对盘,可你不能在这节骨眼跑,我跟随你的赌注,还没个结果呢!”
杜三衡哼笑一声,不作表态。
在前往大厅的路上,到处可见府内半废的屋宇或无人管理的花景,即使是长年待惯这样的环境,凤二郎也不得不暗叹自家府邸的衰败,他偷觑杜三衡一眼,很怕她嫌阮府太破旧是因贫穷所致,赶紧道:
“杜画师,你别误会。这全是凤春下的决定啦!”
她扬眉看向他。
“她是为少爷好,怕新仆陌生,少爷眼瞎,不易适应,所以到现在奴仆只剩下十五人,原想等着名医治好少爷的双眼,再重振家园,哪知——”说着说着,又用力叹了一口气。他也不过十八少年郎,要烦恼的事真多哪。
“凤娘对阮爷,真是好。”她随口笑道:“简直是必恭必敬呢。”
他的神色古怪,低语:“是啊,他俩亲密的很,迟早少爷会收她为妾的吧,即使不是现在,最晚也是在这两年内,阮家子孙是一定要延续下去的,而凤春的年纪也不少了。”
“那真是恭喜凤娘了。”她笑。
凤二郎闻言,忽然恶狠狠瞪向她,生气道:“有什么好恭喜的?”
杜三衡看他年轻的脸宠充满复杂的情感,暗骂自己的马屁拍错边了,只得亡羊补牢,改口笑道:
“那就当杜某说错话好了。”
凤二郎再瞪她一眼,不避嫌地拉着她的手臂,道:
“杜画师,拜托你走快点,你走得慢,回头少爷又恼了。”
“哎呀,慢点慢点,我走路向来就是这样嘛……”把气出在她身上,她可是会记仇的。
“你根本是故意要气少爷吧,我早注意到了每回上午你画完后,少爷老是臭着一张脸,像是谁家死了人一样,连我惹火少爷的功力都没你高……”
“谁要气我?”低沉带着薄怒的声音响起,让凤二郎吓得跳起来,连带地撞上被他拉着的杜三衡。
杜三衡吃痛地叫了声,抬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