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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艾莲娜仓促的道歉,让腓特烈暂时压下了对老国王的怒火,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奥本海默身上——他有理由确定,国王的怒火,有大半是源自奥本海默的挑唆。一个会被情绪驾驭的国王,本身就是个容易驾驭的国王。奥本海默一定早就习得了骑乘国王的大师级驾照,所以才能把国王操控的得心应手,驾驶得炉火纯青,简简单单就令国王出面呵斥自己,狐假虎威地借刀杀人。
所以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奥本海默。腓特烈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决定在十天内叫奥本海默人头落地,让皇城从此多一桩大新闻,少一个银行家。
凉风掀起轻薄的帘子,仲夏夜的丝缕凉意冲淡了腓特烈心底的憎恨,反而叫他好奇艾莲娜要带他去哪里。
两人在车厢里默契地沉默着,各自想心事。颠簸了半晌,莉莉停车笑道:“瞧,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呢。”
腓特烈掀开帘子一看,马车被莉莉停在山腰旁边,底下是灯火辉煌的码头。因为船只一直在进港卸货,所以码头被数不清的煤油灯照的热闹非凡。夜里,漆黑的江水上也荡漾着一线橘黄灯影,仿佛水里浸泡着无数个蠢蠢欲动的小太阳。
维尼亚码头在夜里愈发热闹,吆喝卸货的工人号子此起彼伏,查货砍价的商人喧哗不止;特权餐厅的采购员守在码头,截下刚搬上岸的螃蟹篮子,先挑走最肥的。码头边是最火的店铺,衔接着最热闹的餐馆和旅店,夜市兴隆的灯火把这一片烘烤成了不夜城。
艾莲娜的脸蛋凑在腓特烈肩膀旁边,得意地问:“是不是小鹿乱撞了?”
腓特烈预料到什么,喃喃道:“你是想包养我吗?竟然亲自来码头。”
艾莲娜扑哧一笑,料想他已经不生气了,得意地顽皮起来,任性地捏着他的下巴,一本正经地问:“那么一个伯爵的价格是多少呢?”
莉莉在马车外面不满地嚷:“差不多得了啊,蚊子咬死了。没意见我可下山奔着码头去了。”
艾莲娜嗯了一声。马车又动了。腓特烈还在发呆,他挑衅了艾莲娜好几天,没料到今天反而被调戏了,有种猝不及防的错愕和惊喜,直到马车一摇,才回过神来,想报价时,艾莲娜已经在专心撩开帘子看路了。很显然让莉莉来拽马下山,让她一百个不放心。
皇家马车路过夜市时,码头管理处的税务官就闻风而出,站在高楼上观察了。等到马车在码头前停稳,当真走下一个仕女时,税务官才真的相信,女皇来了啊,真的来了啊!千载难逢的事情出现了啊,女皇放着干净凉快的书房不坐,亲自到喧嚣鼎沸的码头来视察了啊!
魂飞魄散的税务官拖着两百磅的巨大肚子,跑出了松鼠下树的速度,敏捷得像一抹魅影,飞下楼梯时险些把栏杆掀飞。然后一声剧烈的刹车声响起,胖得只剩下肚子的税务官在女皇跟前牢牢停住,奋力敬礼:“为了神罗的荣耀!女皇陛下,您的光临是维尼亚税务处的荣幸!”
顿时,整个码头都安静了。这对二十四小时乘以七天无间歇喧嚣扰民的维尼亚码头来说,就像时间静止一样诡异。
工人放下货物,淌汗眺望;商人停止争吵,踮脚窥视;只有餐厅的伙计还在认真挑螃蟹,挑肥拣瘦,浑然忘我。
然后,人群小心翼翼地汇集,自动形成一个半径十米的空心圆圈,怀着心理敬畏,远远眺望女皇的姿容。
艾莲娜对围观群众视而不见,甚至对殷勤的税务官都视而不见,倨傲冷漠地伸出手,红唇绽破,吐出简单的单词:“进出口账簿。”
税务官是维尼亚码头的一方巨鳄,被孝敬得脑满肠肥,在女皇眼里却像虫子一样被无视了。高贵的女皇和贪婪的税务官说话时,甚至不屑于用冠词和动词,只用名词来交流,居高临下的气度立马无比突出,不屑合污的高标傲骨可见一斑。
税务官连忙回头,小声催促惊呆的税务员:“进出口账簿!拿来!”
女皇冷如冰霜,税务官反而更加殷勤巴结,二者之间存在的云泥之别,顿时昭然若揭。
高高在上的税务官居然惊恐得满头大汗,常年懒洋洋的税务员也慌张得手忙脚乱。这种扬眉吐气的节目,一年都瞧不见一回。
围观群众马上对女皇肃然起敬。
122 人家的道歉有诚意吧?()
税务员很快把这个月的进出口账簿搬了过来,木板似的封面,前后五百多页,厚重得像城砖。税务官抱着这厚厚的账本,奋力笑着献媚:“陛下,账簿!”
“巴法里亚啤酒。”女皇根本不接,瞥了他一眼,淡淡说。
“巴法里亚啤酒!快找!”税务官狼狈地托着沉重的账簿,数着字母索引,拼命翻这个商品,不一会儿,单手就托不住沉甸甸的账簿,扭头瞪了税务员一眼。立马有税务员跑来替上司抱着账簿,齐心合力,满头大汗地拼命翻找这个被冷落已久的名词。
“找到了!巴法里亚啤酒,进口税20%,进出口流水是8!”税务官突然惊喜地呐喊。他心里腹诽,不知道女皇怎么对啤酒产生了浓厚兴趣——居然亲自来问??这不是折腾下人吗!!您差个人来就行啊,虽然女皇亲临蓬荜生辉,但是伴君如伴虎,吓死人啊!
“备十桶,送进霍夫堡皇宫。从此钦定巴法里亚啤酒为皇室特供酒,每周将最新入港的啤酒留下十桶,送进皇宫,造册报账。”女皇转身就走。
“可是陛下!”税务官以为女皇没听清,汗如雨下,舍出命去叫住女皇,目光闪烁地嗫嚅:“进出口流水是……是8啊,只有八桶啊,还是周一入港的,早就送到英雄酒馆去了,码头已经没有了啊……”
“劣质的黑啤酒随处可见,醇厚的皇家啤酒反而少的可怜?”艾莲娜扭头问:“能解释一下吗,亲爱的税务官?”
税务官瞧见女皇回眸横他,完全没有回头一笑百媚生的意思,满满都是女人的毒辣和冷酷。这暗含陷阱的一句话,和倾倒天下的回头一瞟,瞥得税务官毛骨悚然,立马觉得现在的女皇无比危险,比惜字如金的时候更加可怕啊!
税务官不敢背锅,果断地把黑锅甩给了议会:“因为议会制订的进口税太高,所以没有人愿意贩卖这种酒了……”
“进口税?”
“对啊对啊,20%的进口税让这种酒的贸易成本过于高昂,大家都不愿意亏本贩卖,所以进出口额度一直……偏低啊。”税务官瞧着那个可怜巴巴的“8”,斟酌半天才想到个体面的形容词。
“改成2%。”艾莲娜转身上车,剩下的声音从马车里飘出来:“从这个礼拜开始上贡。周末之前,如果我的晚宴上没有巴法里亚皇家啤酒,我就会换一个瘦点儿的税务官来盯着我的码头——至少买啤酒能利索点儿。”
围观群众轰然大笑,笑得扬眉吐气幸灾乐祸普天同庆心旷神怡。
税务官无暇和群众计较,满头油汗地追出去两步,为难嗫嚅道:“可是,可是进口税是大宰相起草,呈递议会表决通过才能……”
女皇的声音凉飕飕的飘出来,像一股冷冽的寒风:“进出口税的账面,决定的是皇室的收入。你是说,朕给子民免税,还需要看仆人的眼色吗?”
宛如西伯利亚的寒风吹到了维尼亚港,肥胖的税务官化作冰雕立在原地,耳边是女皇致命的低语:“你是不是活腻了?”
第二次全场死寂,大家充满期待地盯着满头大汗的税务官,纷纷用心险恶地想:“税务官,说话,别怂,告诉女皇你就是活腻了!快说,像个男子汉一样说出来!”
税务官丰富的人生经验在不断警告他,闭嘴,闭嘴。第一,女皇说的太有道理了,本来进口税就是皇室的直接收入,她给商品免税,只会影响她自己的进账,别人只有赞美的理由,没有阻挠的借口。第二,巴法里亚啤酒的贸易额太低,就算修改进口税,都不会有太大的税收起伏,账面上很难看出来。第三,女皇的谕旨,理论上必须好使啊!克莱门森,贵族议院,有本事去跟女皇叫板啊!我写个报告交差就行了吧,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至于从明天起,会有多少人挤破脑袋地去投资、销售巴法里亚皇家特供啤酒,那也不是我能管的事情吧?至于从明天起,奥本海默的黑啤酒会被优质醇厚的皇家啤酒吊起来打,啤酒市场被抢夺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那也不是我能阻止的吧?孝敬我再多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