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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本来还能用拒人千里的礼貌打发走那些点头之交;直到披挂白袍的皇家骏马点头甩尾地在公馆前停下,骄矜的国王哈哈大笑着下车,拍着保罗的肩膀嚷“听说你昨天虚惊一场?哈哈,我来给你压惊。”这恩眷浩荡的排场,终于令保罗抵挡不住,点头赔笑的陪着国王走进********里去。
温顺的皇帝陛下默默搀着国王的胳膊,昂头不语,倨傲地目空一切,除了偶尔答应一句“是的父亲,”别人的话茬一概点头略过,在排山倒海的客套里保持着傲岸的沉默。这难能可贵的矜持,不能不承认是一种奢侈。
大家有点害怕皇帝,就算碰了钉子也纷纷装得欢天喜地,只敢远远打量高标冷艳的艾莲娜,低眉顺眼地窃窃私语:“那小妞狠着呐,听说谍报处的秘密警察已经捕走十几个人了,听说涉嫌通敌叛变,泄漏皇驾行踪,家属至今没盼回人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艾莲娜执政七年来,已经从当初的天真孩童,摇身变成了深藏不露的冰山皇帝;就算掌握权柄的军机大臣知道她没有实权,可是其余的贵族仍然对她望而生畏,悄悄畏惧她的铁血手腕。
大家都知道,能够弹压皇帝陛下的,就只有死而不僵的查理六世了。冷若冰山的皇帝只对国王温顺。其他人在她眼里,价值也许不及蝼蚁,人命更是轻如鸿毛。她经营7年,只将谍报处的秘密警察牢抓在手里,这些无孔不入的密探虽然只有“残缺的逮捕权”,没有查理六世的首肯就不能执法——但是老天保佑,谁知道这些阴暗的密探收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女皇陛下虽然年幼寡言,玩弄恐惧的手腕却已经炉火纯青。只要她和国王相处得一派和睦,丝缕如烟的恐惧就会一直种在贵族的心底。
所以,在国王面前的温顺和睦,是皇帝陛下积威四海的最大凭恃。
保罗刚送国王进大厅,花枝招展的玛丽安就笑盈盈地飘过来,像只蝴蝶叮在国王身上:“国王陛下,看到您出现在这里,我幸福得险些晕过去——也许沾了您的福气,犬子才能享受死里逃生的幸运。您稍后可以带我跳一支舞吗?我要好好谢谢您才行。”
玛丽安一通撒娇,美得老国王满面红光,豪迈大笑着答应。保罗却吓得一身冷汗,努力掩饰玛丽安的势利:“你也不能忘了谢谢皇帝陛下,亲爱的。”
“噢,噢!都怪我太激动啦,看见国王陛下就把什么都忘了——原谅我这个粗心的主人吧,我的女皇。”玛丽安恃宠而骄,竟然夸张地拎裙子行礼。
“无妨。我专门来陪父亲来散心,你专心取悦他,我也会有所赏赐。”艾莲娜轻眯眼睛,倨傲地宽恕她,一句话里针针是刺,却饱含胜利者的大度,居高临下地点得玛丽安无法反驳。玛丽安睁大眼睛,气焰被杀得丢盔弃甲,只能咬牙忍了。
克莱门森和陆军大臣正在挤开人群,奔着国王过来,瞧见玛丽安妩媚得有恃无恐,克莱门森不由得嫌恶地龇牙,借昂头喝酒的机会,歪头在陆军大臣耳边说:“皇后不在,那女人就无所畏惧了。连艾莲娜都看出了奸情,就只有保罗?强森蒙在鼓里,还在对那个孟浪女人惟命是从。”
“妻子与国王偷情,保罗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徒增烦恼。在无可挽救的现实面前,迟钝是一种快乐,愚蠢是一种幸福。痛苦的反而是装聋作哑的我们。”陆军大臣冷淡地说。然后错肩挤开香汗淋漓的名媛,笔直走向国王:
“祝您安康,国王陛下。”两人齐齐行礼。然后向艾莲娜行礼:“晚上好,陛下。”
艾莲娜和老国王同时出现的时候,最是尴尬,但是这两位权臣会对皇帝保持基本的尊敬,这得体的礼貌令玛丽安羞愧万分,恨不得早点离开这局促环境,于是摇晃着红酒提议:“在自助餐推上来之前,先去舞池里晃一圈好不好?不知道国王陛下的腰有没有好些呢?”
艾莲娜忍不下去,闭目咬牙:“第一支舞的殊荣,不应该赐给您的丈夫吗?”
老国王讪讪地没了话,他的脸皮还没厚到当着女儿调情的地步。玛丽安反而气不打一处来,佯装抱怨丈夫,没好气地狠狠答道:“他这个不识情趣的家伙,不见得稀罕跟我跳舞。他满腔热情都在腓特烈身上呢,一心焦急地等那个乡巴佬。”
“腓特烈?”国王不悦地重复。
玛丽安对国王的表情已经掌握得入木三分,一瞧就知道老国王对腓特烈没什么好感,急忙添油加醋地嚷:“是啊是啊,连我这个女主人都失去主持宴会的权利了,他连宾客名单都先给腓特烈过目,才肯把请柬发出去!我都委屈死啦。国王陛下不委屈嘛?您若不屈尊来这里,他连请帖都没稀罕给您发呢!”
保罗急死了,没想到妻子这么出卖他,连忙谦卑地解释:“臣下……臣下恐家宅鄙陋,惹陛下见笑,才不敢高攀……腓特烈仗义出手,在死地中救犬子生还,英勇仁慈,所以我才……”(未完待续。)
176 躲在笑容里的不共戴天()
“保罗大师虽然有巨匠的风度,可是腓特烈却没有守时的自觉呢,”一个温婉斯文的声音飘来,盛装打扮的斐迪南亲王走过来,恭敬地向国王、皇帝行礼,端着红酒,鞋拔子脸笑起来就像月亮公公:“您这样翘首以盼,腓特烈却毫无悬念地迟到了……所谓热脸贴个冷屁股,就是形容这种尴尬了吧?”
克莱门森当个装傻充愣的陪客,笑看斐迪南挤兑情敌。只有陆军大臣看出艾莲娜面露不悦,公允地主持正义:“还不到八点钟,不能算迟到。”
斐迪南笑眯眯地赞美了玛丽安的美貌,唏嘘地教育保罗:“与其等待一个不守时的人,何不怜取眼前人?不是谁都有这绝顶运气,娶到玛丽安夫人这样才貌兼备的绝代佳人的。”
这义正辞严的奉承,像分叉的炮子儿,同时命中了玛丽安和老国王。一个飘飘欲仙地沉浸在溢美之词里,一个得意洋洋地骄傲情妇昂贵如斯;一句马屁爽翻了两个人。克莱门森佩服亲王这深厚的功底,赶紧连连附议,抢一口残羹来分享:“您如果冷落了这么漂亮的夫人,那可真是人神共愤。”
保罗张口结舌,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是个慷慨磊落的老实人,却被4个人集火炮轰,委屈得莫名其妙,哀求地看陆军大臣。
陆军大臣笑着举杯:“不要浪费良辰美宴,来,干杯。”
侍者小心翼翼地在国王身后站了许久,听见这词儿,早就凑上来。国王和艾莲娜端着玻璃杯,一声干杯,各怀心事地慢慢饮酒。一口酒尽,人山人海的贵族已经成双入对地旋进舞池,在端庄乐队的激昂奏鸣中踏起舞步,一起旋转时,就像一团穿梭不息的沙丁鱼。玛丽安不动声色地悄悄牵国王去热舞了,斐迪南也恭敬地凑上来,在艾莲娜耳边暧昧地说:“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您可不会像保罗大师一样蠢,是吗。”
“对不起,我对跳舞没兴趣。”艾莲娜冷冰冰地拒绝。
“是吗?我听说您对声乐痴迷得非同凡响呢。我见过您的舞姿,娴熟优雅,翩翩动人。您要知道,撒谎是不对的。”斐迪南开始咄咄逼人,“这个月就要订婚了,人生在世不称意,与其反抗生活,不如闭上眼睛享受。也许从享受一支舞开始?”
“斐迪南殿下,人生在世不如意,表达的是我们被姑娘拒绝时,失落得流离失所的心情,因为女士永远保留说‘不’的权利。就算被拒绝,也要咽下去,这是我们引以为豪的风度吧?”忽然笑声传来,熙攘的黑礼服贵族们自动分开,劈出一条道路,拦住后面花枝招展的女伴,给腓特烈让出一条路来。
听见腓特烈的笑声,艾莲娜的手背像鱼儿从斐迪南掌中滑走,双手捏着酒杯扭头看门口。
斐迪南暗骂一声“妈的”,目光像刀子划到腓特烈身上,这才明白,为什么人群像抽刀断水似的给他让路:腓特烈的蓝发上钉了一枚发夹,自由地飘在眉梢上,一根红玛瑙王带勒在额心,一条古典蝙蝠袍从肩膀垂到膝盖,腰间被武装带悠闲地箍住,与腰上细长优美的薄剑交相辉映。腓特烈张开双臂要拥抱斐迪南时,洁白的衬袖垂在红底金纹的蝙蝠袖里,既有宫廷王族的悠闲孟浪,也有英勇尚武的遗世古风,不仅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