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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大雪封路,太师府邸却是门庭若市。总管府务的老管家一早就促着二十多个仆役不停的清运院落、门庭与车马场半人深的积雪,等到晌午,才堪堪容得流水般的车马停留转圜。
而老甘林重新出山,秦国一帮勋贵立刻蠢蠢欲动,前来拜访的,无一例外,都是清一色的世族贵胄。
他们驾着华贵的青铜轺车,穿着历代国君亲赐的各种色式的勋贵礼服,谈笑风生的联袂而来,喜庆之情超过了任何盛大节日,在冰天雪地肃杀凛冽的咸阳城,竟是映出了另一道风景。
而相国府此时也是门庭若市,吕不韦的纳贤馆昨日就开张了,无数士子纷纷前来打听,希望入秦为仕。
山东才俊原本十分担心,因为秦人仇视山东六国,会不会跟以往一样,不招收录用山东子弟,但是吕不韦打榜一出,彻底打消了山东子弟的顾忌。
相国府只看才能,不看出处!
一时间相国府却是排满了前来打探消息的士子们。
反观君王新册封的长安侯府,却是门可罗雀,冷清的没有一个人,门前积雪虽然一早就被军士打扫干净,但是府门却是关闭,里面虽然侍女管家一应齐全,但是却没有主人。
此时咸阳郊外,普阳浑身汗水,打扫茅草屋前深厚的积雪,而成喬却是坐在院中的大石上,拿着新运来的菜蔬,喂着乌骓烈马。
乌骓烈马吃的欢喜,不时地伸出火热的长舌,添着成喬的手掌,一双明亮的大眼之中,满是喜悦。
成喬捋了捋乌黑的马鬃,看着手中已经没有菜蔬,急忙对着远处普阳喊道:“普阳,快去取菜蔬来!”
普阳一听,腮帮子鼓起,嘟囔道:“君侯真是疯了,大冬天,人都吃不起新鲜的菜蔬,君侯偏要喂这牲畜!”
等到普阳一抹怀中刀币却是大惊失色,数了又数,脸色垮了下来,急忙对着成喬说道:“大人,咱们没有钱了!”
成喬一听,不以为意,拍了拍手,走下大石,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兰陵酒壶,想着王城走去。
“算来,谣言已经四起了吧!”成喬遥望古老的王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普阳看着不管不问的自家君侯,苦恼的瘫坐在地上,现在他恨不得一个刀币劈开了花才好。
“普阳,我绣了一些织锦,你看看能不能拿去市集卖一些钱来补贴家用!”
普阳闻言,看着眼前精美的江山锦绣,急忙揉了揉双眼,惊喜的拿了过来,惊叹道:“夫人您居然有如此巧手,怕是山东的名锦娘都没有夫人手巧!”
魏姬听着普阳乱喊自己夫人,俏脸一红,急忙说道:“我不是夫人,你叫我魏姬就好……这些都是我平常跟着一些宫中锦娘学得。”
普阳郑重的收好,望着眼前美如天仙的魏姬,不禁一呆,急忙说道:“我、我这就去问问。”
说着一溜烟的跑出了篱笆庭院。
此时太师府正厅中挤满了秦国的勋贵,他们都是一连几天前来庆贺太师从新出山的贵族。
其中大多都是世袭的贵族,身上穿着更有孝公时期赏赐的华袍,都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陆续的贵族们接连不断的走入,已经人满为患,大厅之中居然没有立足之处,连庭院之中也站满了衣饰华贵的宾客。
只见他们挤挨挨的走动着相互寒暄,时不时爆发出一阵舒畅之极的轰然大笑!
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谈论邦国大事,更有没有一个人谈论长安侯。因为长安侯成了贵族口中的禁地。
一个新进的贵族,对着其他人小心翼翼的说起了长安侯的事情,却被其他贵客急忙捂住了嘴。
那新进贵族不明白原因,只见一旁一个老贵族说道:“如今王室宗亲除了远在蜀地的蜀王,最有权势的,便是长安侯了,可是听说陛下封给长安侯的宅子,居然被长安侯滞留不住,自己反而搬去了郊外,陛下为此雷霆震怒,现在贵族谁人都不敢跟长安侯沾惹一点关系,都怕遭受连坐之罪啊!”
那新进贵族一听,也急忙闭嘴不谈,转而谈谈其他风花雪月的事情。
此时这些华贵的宾客们高车骏马冒雪而来,却不是为了在这里闲聊来的,而是为了见一见老太师。
自从老太师辞官归去,勋贵们的土地大都被国府征用,发给农民春种,遭受大家世族利益损失惨重,却奈何相国大人押着,敢怒不敢言,如今太师重新出山,他们纷纷擅自征用了农民的土地,却是来商讨如何分赃的!
第十三章 血火冠剑日 乱局未息时(下)()
第十三章 血火冠剑日 乱局未息时(下)
此时咸阳城的雪灾还没有彻底消弭,几乎被掩埋的四面城门,费了数万步兵之力,方才清理出来。
咸阳令王绾急忙下令,让城内官吏、禁军、国人全部出动,铲雪堆雪运雪,整整一个上午,咸阳才从冰封雪拥中挣脱出来。
热火朝天了一个上午,清理了偌大王城,虽然城内只剩下零星的雪堆,但是国人依然沉浸在那心有余悸的惊雷暴雪之中,浑浑噩噩。
而此时咸阳因为大雪,竟是一片冷清。店铺没有开门,作坊没有工匠,官市没有生意,街上没有行人。这个生机勃勃的新国都,竟是第一次在冬天陷入了无边的沉寂。
突然,远处一帮半大的孩童,手拿竹竿,嘻嘻笑笑的打闹而来。而孩童们纯真的憨笑,也让老秦人心中敞亮,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可是老秦人还没等开怀大笑,便听一帮孩童,齐齐唱起了歌谣:
“十月冬雷,过我山陵。女儿耕织,男儿做兵。有功无赏,有田无耕。有荒无救,有年无成。悠悠上天,忘我苍生。大秦不义,勇士难安。牝鸡司晨,权臣灭国。悠悠上天,忘我黎民!”
这一番歌谣虽然从一帮懵懂的孩子口中唱出,却是更有一种悲凉凄惨之意。
老秦人的脸色霎时就变了,心中的怒火也一点点上窜:秦国贵族欺人太甚了,竟然将他们的田地擅自征用,那可是来年春耕的土地!那些贵族更是压迫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又加上太后妄杀勇士功臣,心中早就憋了这一股气,而这歌谣恰巧变成了引爆他们心底愤怒的最后一根导火索。
顷刻间,老秦人汇聚如灰色蚁群,各个面色愤懑,议论纷纷。
突然,人群之中一个身穿灰衣的少年,嘴角勾勒一丝冷笑,对着四周七八人不经意的点了点头。
只见那七八人迅速分散在人群之中。
不多时,就听见人群之中有人愤怒大喝:“秦国不容农民,反出秦国去!”
“秦国不容功臣,杀出秦国去!”
“太师窃国,不给农民生存的机会,杀了太师!”
“贵族圈地,太师摄国,牝鸡司晨,大秦要亡国了!”
顿时声声高呼犹如冬雷,骤然在人群之中点起了怒火,无数老秦人在这引导下,再也忍不住,纷纷振臂大呼,齐齐的涌向了王宫门前,力竭嘶喊,义愤填膺!
咸阳令王绾彻底傻眼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句歌谣居然引起了农民暴乱。
想着王绾急忙向着丞相府跑去。
不多时,咸阳王宫敲响了警钟,浩大钟声,在王城群山内回荡,惊起冬鸟片片。
而消息传到太师府邸,勋贵却不以为意,继续笑谈,只有个别的人大声训斥起来。
“反了天了,这帮庶民居然敢对贵族动手!杀光他们!”
一声方落,竟引来满庭院一片赞同之声,有几个白发勋贵更是愤怒的大骂,憋得满脸通红,随即蹲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喘起来。
华贵的宾客们在亢奋中大笑:“庶民也敢犯上,不知死活!动用商君法则,将他们全都抓起来!”
随着勋贵们喋喋不休的谈笑侵,竟然完全不把这帮老秦农民的暴乱当成一回事。本以为王上一令下,他们便会自动消散。
可是谁知,王城居然响起的警钟,让他们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王城警钟,那是当国家面临破亡之时方才敲响的钟声,王上为何会让人敲响,难道真的是为了农民的暴乱不成!
勋贵们,尚在迷糊之中,府外相国府使者便赳赳大步走进,高声大喝:“传相国府令,大秦世族勋贵,全都道咸阳王宫大殿外集合,不到者斩!”
这一句严厉的话,使这些久不任事的勋贵们大是难堪,竟在庭院蓆棚下纷纷蹲坐,自顾喘息不暇。
此时太师府管家,也急忙走进书房禀报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