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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舟山岛上,吴焕之在不知不觉中就被这里的疯狂投资气氛给同化了,眼看着有那么多比自己更有钱有势的豪商往里面砸钱,很难不生出跟风搏一把的心思。他适才在会场中听到前排的客商议论,称以前福广那边竞标地区专营权的时候,拿到代理资格的商家基本都是一年之内就把专营权的费用赚回来了,可以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也难怪会有这么多的商家赶来参与这个招商会了。
吴焕之庆幸自己来得是时候,否则就白白错过了这么大好的商机,但也很是懊恼没有大着胆子多带些银子过来,否则说不定还能多抢下几个地区专营权。
吃饭吃到一半,突然街上来了一队荷枪实弹的海汉士兵,直接便堵在了店门之外。吴焕之比较谨慎,连忙嘱咐几个随从不要起身,免得让人误会。这舟山岛上此时就是海汉人说了算,要是被这些海汉兵无端伤到,可是没处说理去。
不过他不做声并不代表就没事了,跟随士兵一起进到店里的,还有刚才为他办理登记手续的会场工作人员,指着他这桌说道:“就是这几位了。”
吴焕之心里一激灵,心道我没招谁惹谁,怎么就有祸事上身了?难道是刚才争那广德州的专营权得罪了人?这也没道理啊,不过四五千两银子的事,这点钱只怕还不够让海汉人出面抓人吧?
“各位不必惊慌,我们只是奉命请这几位客人回去配合调查一点事情,并非拘捕犯人。”带头的军官立刻站出来安抚店内众人的不安情绪。
吴焕之起身抱拳道:“这位军爷,在下登岛以来自问没做过任何违法之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军官看了吴焕之一眼,淡淡地应道:“我们也没说你做了违法的事情,只是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吴老板,请吧?”
吴焕之还欲辩驳几句,那军官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吴老板,我们现在是以礼相待,希望你能配合,不要让我们为难!”
这下吴焕之可不敢再造次了,要是对方翻脸,把自己来个五花大绑扭送衙门,那就算事后查明是误会,也很难洗清自己的名声了。这岛上全是江浙一带商界中人,要是把名声搞臭了,以后可就不好做了。当下吴焕之便和几名随从一起,老老实实地出了店跟这队海汉兵一起走了。
海汉兵将他们带入一处院落,然后便将几名随从带走了,只留吴焕之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过了一会进来一名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本簿子,走到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吴焕之,男,苏州太仓人士,现年三十七岁,主营丝绸买卖。”对面的男子埋头一边翻看簿子一边说着:“昨天下午乘船抵达舟山定海港,参加了今天上午的第一场专营权竞标,我说的这些情况都对吧?”
吴焕之一时也摸不清对方的来头和意图,没敢立刻搭腔,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搭乘来舟山的这艘船,是你自己的船还是租的船?”
“租的,就前几天在宁波甬江码头上租的。”从对方的这个问题中,吴焕之隐隐觉察到了一点不好的苗头。
“那船老大和船上的水手,你以前认识吗?有过合作的经历吗?”
“没有没有,此前并不认识。那船老大自称是才从温州回来正好没活干,在下便租下了他们的船。至于船上的水手,在下更是一个都不认识。”吴焕之连忙替自己辩解,心里却在猜想这艘船上的人大概是在码头上出了什么事了。自己离开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要惹是生非,想不到这才一天不到,就把海汉人都招来审问自己了。回头要结算船钱的时候,可得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对面的男子继续说道:“我接下来问你的问题,你想清楚再回答,如果被我们发现你所言不实,那大概就不能让你轻易离开舟山了。你的那几个随从也在别的地方接受我们的审讯,不要试图隐瞒什么,说不定其他人把你吐出来。明白了吗?”
吴焕之强撑道:“在下并无任何亏心之事,你且问便是!”
“你在此之前,跟舟山船帮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或者认识其中的成员吗?”
吴焕之摇摇头道:“在下以前的生意都是交给中间人转卖,虽然也有些货是给了舟山船帮,但与他们并无直接接触。”
“是吗?那你这艘船上有舟山船帮的人,怎么解释?”对方一脸嘲讽地望着吴焕之问道。
吴焕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海汉人在宁波府悬赏通缉舟山船帮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当日在甬江码头上就看过告示,其中那首领汪加林的悬赏高达千两白银,而且死活不论,官府和民间都有不少人在找这个家伙。当时吴焕之也就将其当做八卦看了一下,但却没想过舟山船帮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在下并不知晓船上这些水手的身份,只是租个船而已,总不可能还去官府一个一个查他们出身是否清白吧?”吴焕之只能给自己喊冤了。他当时能租到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有工夫去查验船员的身份是否清白。而且船上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看起来似乎也不像是海盗团伙。
“那你昨天在码头下船之后,可曾跟船上这些人再有过联系?”对方继续追问道。
“没有。”吴焕之不假思索地摇头应道。
第881章 舟山招商会(六)()
负责审讯吴焕之的,是安全部部长何夕特地从广州调过来的心腹龚十七。海汉占领舟山之后的情报搜集和内部安全事宜,以及一部分公共安全措施的制定和实施,暂时都是由龚十七全权负责。如果不出意外,在本地的运作进入轨道之后,龚十七也将继续负责这一区的情报安全工作。
龚十七从驻广办成立伊始就被调到广州跟着何夕做事,此前负责的是外勤任务,主要是实施情报搜集、监视、跟踪、绑架、刺杀之类的秘密行动,几年下来也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何夕本来就有意要寻个机会给他更大的权限,但统管一个地区的情报安全事务,在他的职业履历中也是头一遭。而且这舟山地区过去一向是海上冒险家的乐园,治安形势也十分复杂,这个职位对龚十七来说算是极大的挑战。
从安全角度考虑,龚十七其实并不同意在尚未完全占领舟山岛的情况下就急匆匆地召开招商会,因为大量外来人员的涌入会成倍地增加本地安保工作的压力。虽然龚十七也确信舟山没有什么武装势力还能与海汉民团军正面抗衡,但如果参加招商会的人员中混入了蓄意捣乱的敌对分子,在招商会期间捣乱生事,甚至是采取纵火投毒、行刺重要人物、组织武装叛乱等等行动,那仅靠安全部这点人马将很难对占领区实现有效的监控管理。
但尽快在舟山地区召开招商会,吸引江浙商人加入海汉贸易体系,这个决定是执委会做出的,下面的人只能无条件地执行而非质疑,龚十七就算知道这是个大坑,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海汉安全部在江浙地区连初级的情报网络都还没有建立,所谓的情报搜集基本就是依靠带路党提供信息,这样的运作模式所能达成的效果自然十分有限。对于招商会期间人流量最大的码头、会场、吃住场所的监控,龚十七也只能依赖于军方的部署,只是强制加上了若干种突发情况下必须通报安全部门的临时规定。
这种被动式的监控方式让龚十七着实难以安心,因此他索性将自己的指挥部设在了此次招商会的门户,舟山定海湾的港区内。这样至少还可以做到近距离的监视,万一有什么状况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而后来所发生的状况也充分证明了龚十七采取的这个措施还是派上了用场。
说到这里必须得提到此次招商会的安保措施,军方在人流量最大的几处场所都部署了大量的民团士兵,同时对登岛人员的活动范围也进行了分类限制。除了来参加招商会的商人和随从人员之外,大量的水手船员都被限制在港区内活动,不得进入到会场区域。为此还专门在港区设置了由竹篱笆、木栅栏、铁丝网和建筑物共同连接构成的隔离线,昼夜都有人值守巡视,并在港区内贴出告示,告诫水手们不要轻易尝试穿越隔离线,以免被当做歹徒处置。
虽然岛上已经对酒水供应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但对于常年奔走于海上的水手们来说,这却不算什么问题,因为每艘海船上或多或少都会储备一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