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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七日死的少年,正是他袁奔山那刚学会背诵诗经的小儿子啊!
前六日他袁奔山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这第七日的这颗头颅,他袁奔山又怎能视而不见呢!
祸不及家人!
罪不牵子女!
可这恶魔县令,怎会如此心狠手辣,铁石心肠?难道他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
袁奔山虎目纵泪,恍惚之间想起了那死在自己刀下的一家六口,那两位拿着拐杖打骂自己的白发老人,那衣衫不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母女,那趴在父亲尸体上嚎啕大哭的稚童
袁奔山猛然起身,疯癫的仰天大笑,四周众人神情凄惨的看向这位恶人,认罪求饶的声音少了些,凝重悲惨的哭声却多了些。
袁奔山停下了笑声,汉子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一副悲惨至极的神情,喃喃自语道:“这世上当真有天谴?”
汉子凄苦一笑,叹道:“浩儿,是爹害了你啊,爹该死!罪该万死啊!”
“你是该死!”一道冷哼从县衙大门内传来,接着那恶魔县令拉开了大门,神色冷淡的缓缓走了出来。
当司徒烽出来之后,跪在县衙之外的众人反而沉默了下来,不知为何,他们在面对这位如魔鬼般的少年县令之时,竟然连求饶的勇气也没有了。
少年冷冷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满脸血水的汉子身上,司徒烽冷冷一笑,这笑容让众人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仿佛嗜血修罗!
跟在司徒烽身后的乐命眼中满是复杂,就算是常年杀人如吃饭般的他,也不曾让人如此般畏惧到骨子里啊!
司徒烽瞥了眼袁奔山,笑道:“本来还没这么快轮到你儿子,但前几天大部分不曾作恶的善人都逃出城被踏燕灵骑杀了,我算来算去,你小儿子曾经在县衙门口撒过尿,算是罪孽最轻的一个了,自然轮到他。”
少年县令笑的如只魔鬼,数千恶人吓破肝胆,茫然不知所措。按照这个逻辑来说,难不成还要他们继续作恶,争取罪孽深重,从而活的更久吗?
噗通一声,汉子袁奔山狠狠跪地,脑袋使劲磕在地上,瞬间鲜血如泉涌,这位汉子踉跄起身,然后再跪,再磕!
往复三次后,汉子已经站不稳了,鲜血布满整张脸庞,而少年也收起了笑容,沉默无言。
就在汉子准备再跪第四次时,终于站不稳摔倒在地,却艰难的爬起来,跪在地上。
比那鲜血流的更多的,是那悔恨的泪水。
少年面无表情,轻声问道:“三个响头,可抵六条人命?”
汉子怔怔的看向恶魔少年。
司徒烽轻声一叹,伸出双手看了看,神色复杂无比,半响后才轻声笑道:“要是能抵,我又得磕多少个头?”
少年摇头笑了笑,好似是对那庞大的数目不愿再去计算,反而缓缓走到了汉子面前,伸手抹去了汉子脸上的血水和泪水,看着汉子那双苦涩的眼睛,道:“袁奔山,我叫司徒烽,希望你能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你我都是恶人,但我与你不同的地方是,你作的不过是小恶,而我,是大恶!”
司徒烽转身,缓缓走上县衙大门台阶之上,再次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地的众人,少年沉声喝道:“你们全都是恶人,小恶之人!”
“为一己之私而害人杀人,求一时畅快潇洒,满足自身贪欲,恶名不过一县之内,是谓小恶,最该死!”
众人冷汗不止,惶恐不安,却又问心有愧,故而无言以对,羞愧难当。
少年没有理会众人羞愧的神情,反而轻声的笑了起来,道:“至于我”
“来遗泽县之前,我有想过当一个好人,就是佛家说的那种扫地恐伤蝼蚁命的大慈大悲的好人,可惜你们不给我机会。”
“所以我只能当一个恶人,但我司徒烽不是你们这群没有出息的畜生,所以我注定当不了那只为报仇的小恶之人!”
少年笑道:“所以我是大恶之人!”
“所谓大恶之人,统领百万雄兵灭诸国的大唐太尉是,落子一十三颗便血染大漠的大唐丞相也是,你们北燕当年曾万里奔袭我大唐辽凉两州屠城一十七座的大将军白乱天同样是!”
“为己而杀一人十人者,该死!为国杀百人千人者,该活!而若是为天下苍生能杀数百万者,则应当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少年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再次平缓了下来,道:“是死是活,由你们选!”
当司徒烽五年后回长安,身为大唐丞相的那位老人,笑着出城迎接,后来更是亲自给自己这位孙子加了冠。
而远在幽州,投军短短三年时间便从一名燕奴做到了官职六品的骑军校尉,这位战场上向来争先恐后敢打敢拼的魁梧汉子,每每想起那个微笑着的少年时,还是会不争气的打冷颤。
司徒烽的遗泽县之行,没有多少人知道,恰恰作为对手的许胜,却是一清二楚。
一日杀一人,可比他许胜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要折磨人的多,这股恐怖的影音笼罩在任何人头上,都会如那凌迟之邢一般痛苦,一刀又一刀,就是不让你死痛快!
正如此时司徒烽剑下那涛涛不绝的江水一般,一浪又一浪,无限叠加,无穷无尽!
许胜微叹,神情复杂,杀无辜者七人,换数千恶人苦海回头,此举,究竟是对还是错?
还是说在你司徒烽眼中,已经没了那善恶对错?
不知何由,许胜竟然生出了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怒气来!
好你个司徒烽,看了五年那巍峨壮丽的天柱山,却依旧学不来那磅礴大气,只会这惹人厌的江水连绵!
既然如此,那我许胜,今天就让你真真正正的看一回山!
第059章 少年意气长如虹()
世间有钝刀名为“开山匠”!
许家有热血儿郎许蛮子!
力大无穷为蛮,不讲道理亦为蛮。而这许蛮子,更是两者都占。
许家蛮子心中有股傲气,长刀无锋,却犀利至极,定要斩碎那天柱山,和山另一边的那群家伙比一比看谁更“蛮”!
而那绵绵江水,却最是令许胜厌恶至极。
一刀的事情,非要搞得这么麻烦?
司徒烽面无表情,脸上那抹潇洒的笑意也早已收起,再者说了,身为局中人的他们,谁又会真正得潇洒?
轻叹一声,司徒烽的眉眼凌厉了几分,手中长剑再次变势,如清风徐来,却让那水波大兴!
滔滔江水连绵不休,转瞬间汹涌奔腾,浪潮澎湃,天地之间有浩瀚自然之力,其威可怖!
十浪一叠,十叠一滚,滚滚碧江咆哮而来,其威摧天灭地,直倾九天云霄!
大浪所过,犹如大势所趋,万物无一能挡,天地之间,只剩那孤零零的提刀蛮子。
“妙极!”
高台之上居中而坐的御史大夫李天钦由衷赞叹,笑道:“总算是对得起那五年苦日子。”
丞相司徒源空闻言乐呵呵一笑,抚了抚胡须,怡然自得。
而一旁的老太尉却是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看向那个提刀而立的少年时,眼中总有抹挥之不去的欣慰。
司徒烽以剑势化为汹涌澎湃的江水,绵绵不绝源源不断的向许胜冲刷而去,而许胜提刀矗立,以刀意化为那巍峨沉重的万丈大山,任由江水冲刷,却纹丝不动。
于是擂台之上便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司徒烽保持着一剑递出的动作,而许胜亦是横刀于身前,两人都不曾有下一步的动作,好似都在等待。
台下的叶尘凡虽满腹疑惑,但神情却愈发凝重,司徒烽他只见过几次,并不能说多了解此人,可作为师兄的许胜,叶尘凡可是很了解啊。
向来做事喜欢干脆果断的许胜,又岂会是那装模作样之人?
叶尘凡瞳孔微缩,凭着过人的敏锐直觉,他终于捕捉到了擂台之上的一丝气机,可紧接着便脸色煞白,如遭重击,踉跄的后退一步,辛亏一只手掌缓缓的撑住叶尘凡后背,不然就不是后退一步那般简单了。
扶住叶尘凡的大师兄微微一笑,道:“你的洞察力的确很敏锐,只不过灵识太弱,目前还承受不住他们二人的灵力对碰。”
叶尘凡无奈的揉了揉脸庞,轻声问道:“大师兄,这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我怎么都看不明白。”
宋熙抬头看向擂台,双眼微眯,沉默片刻,叹道:“一人顺流沿江而下,一人逆风徒步登山。”
“那许胜岂不是很吃亏?”叶尘凡皱眉,直觉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