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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海站直了身子受了他一礼,却不回应,反倒是冷笑一声,阴恻恻地说道:“老五啊,听说你才刚回京?”
他和老三可不一样,他虽然这些日子也算被半软禁在了江州,无法脱身,但得益于他的身份,何家也没拿他怎么样,毕竟这是外孙嘛,所以他这些日子可没吃苦,尤其是三地世家之乱解除后,何家为了和朝廷重新修复关系,更是给予了他极大的好处,那是处处供着他,只差没人他族中了。
这让他如何不得意呢,之后听说顾苍莫名其妙死了,老三又被软禁了,他更是高兴得不得了,自以为这储君之位那肯定是手到擒来的事,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拦路虎,而且还是曾经被他认为已经绝无可能再崛起的老五,这让他怎能不生气,又怎么可能看顾玄顺眼呢?
顾玄也慢慢地直起了身子,毫不畏惧地平视对方,他此刻已经不需要再低眉顺眼地忍让,对方怎么对待他,他便怎么对待对方,给脸不要脸,他也不介意好好地教训一下对方。
“不瞒四哥,的确是两天前才回来的。”
“嘿,听说你,一回来就闹出了挺大的动静。”顾海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道,“这不愧是在外面立了大功的人呐,这底气就是足了,竟然敢当街殴打朝廷官员,烈士之后,再过几天,岂不是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不等顾玄出言回击,旁边站着的顾渊突然轻喝了一声:“够了!这可是金銮殿前!”
小时候那件事,其实顾玄并没有因此而讨厌顾渊,事实上,圣人都说过亲疏有别,他当时帮顾海,这本就没有错,而后对方非但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欺负自己,反倒是经常开导自己,虽然不如顾苍那么贴心,但作为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来说,顾渊做的实在是挑不出毛病。
这是一个忠厚仁善的人,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有他站出来打圆场,而且是呵斥顾海,顾玄实在是没理由纠缠下去,也就没有说话了。
顾海更是如此,他可以不尊重任何人,唯独对这个素来以忠厚闻名,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老好人的大哥有些畏惧,大哥此刻的语气很是罕见的在警告自己,他也变得脸色讪讪,也不敢多言了,不然说不得他还要好好揭一下顾玄的短。
话说回来,他也不是个傻子,这金銮殿前,动静大一点,里面的人都知道,到时候丢的是谁的脸,又该谁吃亏,还用多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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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党同伐异(上)()
“宣,河东郡王顾玄,殿前听命!”
“宣,河东郡王顾玄,殿前听命!”
“宣,河东郡王顾玄,殿前听命!”
内侍们穿透性极强的声音从大殿里不停地往外传出,一声接着一声,就仿若是山谷中传来的回音,重重叠叠,在无形之中,给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笼罩上了一种神秘的威严感,若是一些新晋的京官,只怕当场就要被其声势所摄,走进去那都得努力提起一口胆气,寻常人更是会战战兢兢,难以思考。
听到里面突然响起的传召声后,原本并排站在殿外的众人里,就属顾海一个人的表情最为精彩,其余那两人,顾渊是直接转过头,满脸和善之色地看着顾玄,全都是真诚的善意,做不得假,而前十几年一直都故意与顾玄作对的顾黎,此刻也不过只是轻轻地轻叹了一声,并没有太多的其他情绪,唯独顾海却是忍不住嘀咕道:“为何偏偏要他先进去?”
他有些不明白,哪怕这走了狗屎运的老五立下的功劳再大,但父皇也未必喜欢他不是,别的不说,就说这么多年,父皇去永乐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能够第一个进去呢?
一向自视甚高的他,对此当然很是不满,毕竟当年他就认为自己不输于顾苍,现在更是看不起顾玄这些所谓的功劳,都当他是走狗屎运罢了,凭什么可以排他前面进去呢?
顾玄并没有刻意地去疏离这三人,毕竟他现在的眼界已经不一样了,很多时候,相逢一笑泯恩仇的确是存在的,有一天当你发达了,再回头看那些曾经的苦难,也就能够一笑了之,毫不在乎了,这很正常,更何况顾苍和顾懿这两个人,都特意跟他提过一嘴,大家是一家人,不要弄得刀兵相见是最好的,能够亲近一些,那就更好了,所以他赶紧先朝着三人旁边揖礼,然后笑着道:“三位哥哥,那五弟便先去了。”
顾渊亦是一丝不苟地回了礼,然后既有感慨,又有些欣慰地说道:“本就该是五弟先请。”
顾黎的脸色有些苦涩,现在的他,早已没了当年的嚣张跋扈,气势凌人,咋一看,还以为是寻常百姓呢,哪怕有些不习惯,可他也还是朝着顾玄拱了拱手,努力张开嘴,勉强提起精神说道:“五弟先请。”
这边的顾海心有不甘,但又不敢在这种地方发作,再看顾玄那一脸笑意的样子,只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冷哼了一声,道:“老五啊,你可别得意的太早了!”
顾玄没搭理他,甚至看都没去看他,因为他知道,老四这种人,跟他说什么都没用,跟他纠缠也是浪费时间,所以直接迈步跨过了朱红色门槛,朝着殿内走了进去。
遥想当初,他第一次正式来这里,是他被封王远派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被这满朝文武数百官员这样注视着,心中还很是紧张,深怕自己说错了话,或者是做错了事,亦或是什么姿势不对,惹了笑话,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如此多生离死别之后,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一路走来,这卫晋两国,见过了多少所谓的朱紫公卿,朝廷大员,那不一样得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趴在他面前讨饶么,这两者说起来,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若把眼前这帮人绣着禽兽补子的皮扒了,和普通人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如此从容自然的气度,如此矫健沉稳的步伐,这自然引得不少人在暗自点头,显然光这一下,就足以让他们对顾玄产生一个良好的观感以及部分认知了,但更多人还是禁不住眉头微蹙,有些是纯粹与他站在对立面,利益使然,而有些显然是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疤,表情有些奇怪。
顾玄却不管这些,外人风评,与他无关,他只是一路安静地走到了殿中,这才行那叩拜大礼,鼓足中气,朗声道:“儿臣顾玄,参见父皇!愿父皇万寿无疆,愿我大凉,万世不朽!”
一身金丝龙袍,贵气无二的皇帝顾懿端坐在龙椅高台之上,朝着下方轻轻一抬手,柔声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多谢父皇!”
顾玄从地上不急不缓地站起身,然后下意识地看向了文武百官的最前列,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些记忆中的场景,可当他再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发现那里空荡荡的,已经永远地少了一人,心下戚戚,暗生感慨,不过仍然保持着站定的姿势不动,脸上也没有太多忧伤的表情。
没说什么多余的废话,也没给其他人发难的机会,顾懿便朝着旁边一招手,很是威严地道:“去,宣旨吧。”
底下的人一听,顿时神情一凛,眼珠子转了几转,心中各有计较了起来。
这位河东郡王在外的所有经历,以及立下的功劳,他们大多都已经清楚了,毕竟在这里站着的,放在外面那都是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他们联合起来的关系网甚至可以覆盖整个南地,能量大的惊人,想要得到什么情报还不容易么,更何况这些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所以在对方真正从封地回来之前,他们其实就已经有了一些计较,太子爷莫名其妙死在了外面,那按照眼下的情况来说,对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眼前这位了。
毕竟其他几位王爷,或者说皇子在之前的战事里,几乎无所作为,甚至都被母族所牵连,不挨骂降爵都算好的了,反观这位,非但没有在敌军大举入侵的时候选择最稳妥的方案撤退,反而是留在了封地上,拼劲了全力,先是招降了为祸边关数十年之久的罗刹族,再派人成功地打烂了卫晋联军的补给线,斩杀了卫国大将军呼延实,接着又召集幽州有识之士反抗有逆反之心的许锦棠,阻挡趁火打劫的蜀军,最后还亲自带上人马连破两国京城,夺两国玉玺,灭掉了两国最后的希望,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么,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