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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场风雅至极 的妙事眼看就要惹出祸端,客栈主人毕竟是商家,急切之中灵光一现,把比文场地挪到大门外,在大 门两边各放置一张长桌,备好笔墨纸砚,摆设的跟擂台似的,以便两位才子大展身手——顺便给“悦 来客栈”做活招牌。
临秋和雅婷赶到“悦来客栈”看热闹的时候,正是陆易游和季允比拼到白热化的关键阶段。
人群密集,临秋和雅婷自然是挤不到前面去的,除了眼前围观者攒动的人头,季允的衣角根本看 不见半缕,还好,两位才子每次出对,对对都以大笔挥写在裁好的白纸长幅上,由客栈主人高高悬挂 起来,方便众人鉴赏。无奈之中,临秋只好隔着厚厚的人墙,只见字不见人,跟着看热闹。
众多视线的聚集处——两张长桌,左边是季允,右边是陆易游。
陆易游今天一袭墨绿儒衫,纶巾束发,仪表端正,意态飞扬,眉梢却隐隐藏着焦躁,额头鬃角更 是在暑天的高热中蒸腾出细密的汗水——他与季允苦战快一个半时辰了,虽然目前胜败未分,但是, 他不太甘愿而略有些惶恐地想:自己没有胜算。
季允呢,他一身清淡的白色长衫,衣袂飘舞,面容沉静,神色安然,嘴边似乎带着隐约的浅笑, 像是无所谓,又像在笑看什么,洒脱而俊朗无比。
所以,就算不论才气高低,姿容仪态优劣,光从气度风采比较,众人都不由自主偏向四平八稳似 乎万物皆掌握在方寸之中的季允,尤其是那些忠实拥护季允的——女孩儿们。因此,每次季允以轻松 的神情,潇洒的姿态挥笔对上陆易游出的上联时,女孩儿们都失了矜持,情不自禁地跟着旁人欢呼, 把场面弄得热闹至极,堪称难得一见。
在欢呼声中,陆易游的汗落得更多了。
他凝聚精神,一眼也不瞥那个悠然扇着折扇的季允,提起笔,一句上联一挥而就:
孔子生舟末。
看到上联,人群中涌起一阵耳语,赞叹声纷纷传出。联中表面意思说:孔子生在船的末尾;但“ 舟”与“周”谐音,深层意思可以理解为:圣人孔子出生在周朝末年。这句上联既涉及历史人物又包 含双关语义,还须注意字的谐音,要把下联对得工整可不太容易。
客栈主人挂起上联,季允看了一眼,提起笔在纸幅上挥洒,也是一挥而就:
光舞起汉中。
他下联的表面意思是:电光从汉中升起曲折舞动;深层意思则是:光武帝从汉中起兵,推翻王莽 的新政,建立东汉政权。语义双关,“舞”和“武”谐音,对的极妙。
众人看了,不由一阵赞叹。
陆易游面色一沉,略一思索,提起笔又是一句上联:
天上星,地下薪,人中心,字义各别。
季允那边看了,很快对出下联:
云间雁,檐前燕,篱边锢嘞嗤�
陆易游出的上联中星、薪、心读音相近,意思不同,季允对的下联中雁、燕、彩峭舯鹨澹∮侄际裟窭啵艚粝喽裕ふ擅睢�
众人看了又是掌声雷动,不住喝彩。
众人给季允的喝彩越多,陆易游的脸色却更加暗沉,他抬眼看一下围观的人,各色人等俱有,其 中不乏布衣走卒,于是眉头一扬,落笔写道:
大小子,上下街,走南到北买东西。
季允回给他这样一个下联:
少老头,坐睡椅,由冬到夏读春秋。
下联以春夏秋冬对上联的东西南北,对的实在是妙。
“对的好!”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大叫。
这下,陆易游眉头皱紧了,他思索良久,缓缓写到:
夫子之墙数仞高,得其门而入者或寡矣。
这一联出自《论语?子张》,意思是说:拿房屋的墙打比方,我家的围墙只有肩膀那么高,谁能 看到房屋的美好。我的教师家的墙却有几丈高,如果找不到大门,就看不到房屋的形状,能够找到大 门的人可能不多吧。
这副对联的难度很大,既要用典故,又是长短句组成,字数较多,没有丰富的书本知识和对对子 的技巧,是很难对出的。
季允微微思索一下,没被难倒:
文王之囿七十里,与其民同乐不亦宜乎。
他对的下联出自《孟子?梁惠王》,意思是说:周文王的猎场纵横七十里,同老百姓一起享用, 百姓觉得很小,这是自然的,而大王与此恰恰相反,七十里的猎场对老百姓来说如同陷阱一般,认为 特别的大,也不是自然的吗?用《孟子》对《论语》可谓门当户对,对的恰到好处。
“不愧是个大才子。”
众人对季允的才气赞叹不止。
陆易游的脸色却不好看了,他隔着长桌,远远对季允抱抱拳,说:“季生果然高才。”
然后,排开众人,直入客栈而去。
人群渐渐散开,季允已不知所踪。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潘安宋玉也不过如此吧?”雅婷兴奋地赞叹,一边挽着临秋的手往回走 一边又兴奋又得意地询问她的感受,“临秋,季允是不是很才华横溢呀?人中龙凤说的不就是他这样 的人么?临秋你说说,你觉得他怎么样……”
临秋一直不说话。
虽然看不到人挺遗憾的,但……能够见识到如此才气,也够令人震撼的了。[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季允,他……唉……
第 7 章
完了!完了!
临秋发觉,自己从“悦来客栈”回来后,完全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魂不守舍。
沐夏也觉得,临秋跟小姐妹雅婷出一趟门回家后,神情恍惚,忽而皱眉,忽而呆愣的,不知道在 琢磨些什么。
这丫头痴颠了?沐夏不由暗忖。
只有临秋自己心底清楚,她魂不守舍,她恍惚,她皱眉,她呆愣,那都是因为——季允。
从来不知道,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可以在她的心上留下这么深的烙印。她常会不经意地想起他 ,一想起就入了神,失了魂,甚至有时候连姐姐叫她都听不见……她怎么可以思念一个仍是陌生的少 年男子到这种痴狂得可怕的地步?
可……他风采翩翩、才华横溢,他是天之骄子,独一无二——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叫人不看在眼 里,不印在心上?
她是入了魔了!入魔,就入魔吧!
唉,她一刻比一刻着魔,一刻比一刻想见到他,却只能一刻比一刻无可奈何——她根本还算不上 认识他,又怎么可能奢望见到他,甚至待在他的身边……
“临秋,你有心事?”
从下午到掌灯时候,沐夏看妹妹仍然魂不守舍的样子,决定问问缘由了。
“嗯……”临秋坐在她房里的桌前,支着颐,没注意听姐姐说什么,随便应了一声。
“在想什么呢?”沐夏一眼看出妹妹心不在焉,想不通这白纸似的丫头心里到底装了哪些心事, 即使向来匮乏好奇心,也难以做到置若罔闻了。
“他……”临秋机械地应。
“他?他是谁?”
看来,她的临秋妹妹大有可能在害相思病。长相思,摧心肝!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 。虽然夸张了一点,说的可不就是她家妹妹此际的情形么?那个害人不浅的该不会……该不会就是临 秋始终念念不忘的——季允吧?不是她妄加揣测胡乱臆想,实在是临秋识得并关注的陌生男子也只有 他了。
“季……”
临秋下意识地应,心上人的名字未及出口,飘飘的神魂蓦地归位,立刻稍带羞涩地住了口。她不 怕心事被姐姐知道,会感到羞涩是因为,姐姐向来矜持内敛,绝不会像她这样盲目为一个男子痴狂, 跟姐姐比,她真的差太多太多了。
果然!
沐夏不知道该为此叹息还是该漠然以对,不知道该提醒妹妹及早斩断刚刚萌生的朦胧情思还是放 任她去投注痴情。情,是她从未涉足的地带,毫无经验可谈,自然也说不出所以然,怎么做,还真是 不清楚。
“姐姐,中午我和雅婷出府了,你知道我们去哪儿吗?”话头既然被挑起,临秋很想和姐姐谈谈 今天见到的景况,不等姐姐回答,她又说,“今天悦来客栈门前热闹极了,从洛阳来京城赶考的一个 举子名叫陆什么的和季允在那里比对对子,对的那叫一个精彩……姐姐没有亲眼看到,怪可惜的!我 还记得其中几个对子对的实在好,姐姐要不要听听?”
“你说。”
“我就知道姐姐对这个感兴趣!”临秋得意地一笑,眉飞色舞起来,咭咭咕咕地把见到的情形描 述一番。
“大小子,上下街,走南到北买东西。少老头,坐睡椅,由冬到夏读春秋。”沐夏念着妹妹转述 的对子,有些好笑,“那姓陆的举子原本取笑人家汲汲功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