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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猛地扭过头——
他们看到的只有临近城下的‘民众’,和不知何时横卧一地的战友。白衣的方术士们早已无声无息地降在城头,用法术令他们一个个陷入昏睡。由于被赋予了虚假的五感,即使同伴在身边倒下,他们仍浑然不觉。
不知为何,水云没有让部下夺取他们的性命。也许因为「雾部」原本就很少杀人,没必要破坏规矩;也许是因为……当日清晨,尉风和她说过的话。
她低下头,看到尉风打昏了看守城门的数名卫兵。男人走向那扇包覆着钢骨,坚固且极为沉重的城门,抬起右脚——然后用力踏向地面。
地面瞬间融解为泥浆,凝聚成岩石,再化作锋锐的石刃。石刃闪电般向上生长,将闩住城门的厚实木料轻易劈为两段。继而,尉风将双手按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脚下的大陆汲取力量。
“借大地之力,开山——!”
随着一声断喝与轰然巨响,原本需要数人合力才能绞动的沉重门扉,被男人独自向外推开。
阻隔不复存在,通向内城的大道一路畅通。她所率领的‘民众’涌向城门,层叠的口号声震荡着空气,依稀可辨。
“——还我大燕!还我国土!还我家园!”
“——杀光妖族!摧毁联盟!滚他见鬼的和平!”
“——清理君侧,诛杀奸贼!人类的帝国,应由人类主宰!”
宽敞的大道笔直如线,将外城与内城连为一体。大部分的民居紧闭着门扉,窗户也用纸张或布幔封住。店铺多数已经停止营业,有几个胆大或是冒失的商人还在手忙脚乱地收摊。几名似是偷溜出来玩耍的孩童被长辈匆匆拖走,平日繁华的街道便彻底空无一人。
水云稍微松了口气。她对嬴政仍然抱有恨意,亦因此不喜欢现任的帝王,但新安的平民,和燕吾的族人一样……至少罪不至死。
她回过身,准备先一步赶往内城。然而一声熟悉的惊呼——源自霜组的成员——从左侧的远方传来,中断了她几乎完成的法术。她迅速扭过头,可视线能捕捉到的,仅有一道飞奔的蓝色虚影,以及另一名部下倒地的身姿。
那人影疾掠过城墙,仿若一道灿烂的折线。几道雷电或烈焰拦向前方,它径直从中穿过,速度分毫未减。每次光芒在城壁上爆开,都伴随着一声低呼,与一位白衣身影的坠落。
水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霜组不擅长近身格斗,但她们施于自身的防护法术,足以对抗寻常的刀枪或箭矢。然而对那名袭击者来说,无论攻击或防御的法术,仿佛都不存在任何效用。
数道咒文划过脑海,没有一个适合此时的境况。蓝色身影已经穿过大半城壁,眼看便要逼近她的面前——
好在另一个声音先一步响起。
“——大地啊。化为坚壁,守护吾等!”
城墙上骤然拔起一面岩壁,横于那道虚影之前。它升向空中,避开横亘于前的障碍,却终究降低了速度。继而尉风跃上城墙,右拳破开空气,直击前方的蓝色身影。
笼罩着青色光辉的手臂与另一具兵器相碰,发出金石般的刺耳交击。「土之王」稳若磐石般立于原地,而蓝色的身影闷哼一声,向后翻滚出十几尺,才将那一拳的冲击卸开。
身影迅速跃起,与不远处的尉风对峙,没有再次攻击。
那是一名褐色短发的少女,仅有四尺多高,身穿便于行动的,不似伊尼斯风格的深蓝色礼服,握着一柄与她身高相仿的金色剪刀。繁密的魔力符文篆刻于那柄‘武器’之上,仿若一道盘绕着它的银色荆棘。
少女的背景迅速从记忆中浮现。「人偶师罗真」的女儿,青金石。年龄不详,最早的相关记录在帝国历三十七年,但亦有帝国建立前的目击传闻。平时四处旅行,以收集、培育和售卖珍奇花木为业。手中的‘苍之蔷薇’虽是园艺工具,却可以轻易击破大多数方术——
那些都不重要。仅论实力,尉风足以压制青金石;她检查过附近一名昏迷的「霜组」成员,确认对方亦没有生命危险。目前的局势仍未超出掌控,但水云心中再次升起隐隐的不安。
「人偶师罗真」向来不问政事,不必担心她的插手。可是,那名人偶少女的到来,是否预示着‘意外’的存在——?
轰然巨响从城墙下方传来,巨大的铁闸坠至地面,再次将开启的通路封锁。本已逼近城门的「民众」被迫停下脚步,队伍一时间乱作一团。
水云眯起眼睛,在心中盘算着对策。尉风被青金石引开,便给了守军放落闸门的机会。这种阻碍同样拦不住「土之王」,只要先排除掉那个蓝色衣服的「麻烦」——
然而下一刻,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另一群人。
八名披着灰袍的身影走上城壁,迅速排成约十尺直径的环形。那是礼部的方术士,除去研习法术,平日主要负责占卜吉凶,主持祭典,或是祈愿风调雨顺。他们亦是些擅长仪式法术的老家伙,有能力呼唤降雨解除干旱,或是改变风向以阻止山火蔓延。
可无论哪一种,眼下似乎都起不到作用。
她的目光穿过长袍的缝隙,落在圆环当中的「阵心」身上。通常来说,那应当是一位祭司长,以金色滚边的长袍作为标识。可现在位于那里的,是另一名娇小的,裹着翠绿长裙的少女。
“……孔雀石?”
她的不安更重了。无论对方想要做什么,都肯定不是为了帮助她和尉风。水云无声地张开嘴,双手在空中无声交握。一枚枚透明的图纹浮在空中,构成一道强大的,足以摧毁眼前这个仪式的法术。
就在此时,孔雀石忽然转过头,仿佛早已看到了她。
翠绿的人偶少女挑起嘴角,碧色双眸流过一抹微光。水云的目光不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结出法印的双手也停止了动作。但她立刻反应过来,用力一咬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将对方浅显的魅惑效果破除。
下一刻,她的右肩传来柔软的触感,而一股灵力——或者说魔力,从那里一直蔓延到她的全身。水云猛地回过头,看到被尉风称作「变数」的两人之一,名为琳的金发少女,对她眨了眨眼睛。
这是圈套,她想——可是太迟了。
还未等她做出回应,轻微的晕眩感中,金发少女、孔雀石、方术士们、乃至整面城墙,都从视线中消失不见。
……
(一一六)执念(水云,IV)()
“这是哪里?”
眼前缓缓恢复光明,晕眩感也已散去。水云迅速环顾着周围,想要找到敌人的踪迹。
她似乎身处一座破败村落。那些建筑的式样与布局相当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村落之外是枯干的荒原,看不到一丝绿意。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她的头顶,以及脚下荒凉的大地。
一些人从粗陋的屋舍内走出,环在她的身旁。水云翻找着记忆,逐渐与几张更为苍老的面孔对上。颜启,父亲最为信赖的亲卫长;中流,教导她识字读书的老师;还有颜青,她幼年时最好的玩伴——
这不是真实的,她想。因为害怕看到他们的目光和样子,她已经数年没有亲自与族人见面;可那片狂暴无序的荒原,始终刻在她的记忆当中。幻象终有局限,哪怕是那里的绿洲,也绝不会如眼前这般平和。
她抬起手,吟诵出咒文。水雾在她面前卷起,凝聚成数十柄冰霜的利刃。它们雨点般飞射向前,将那些记忆中的人,以及她眼前的荒原刺穿。画面很快碎裂成片,消逝于一团黑暗。
幻景改变了。
暖和的风从壁炉里吹来,火光跃动着,映出屋内的温馨。她缩在柔软的被窝中,母亲披着长裙坐在床边,为她讲述睡前的故事。父亲则坐在椅子上,借着炉火阅读当日的公文。一只鸟笼挂于窗边,红喙白颊的灰文鸟上下蹦跳,不时短促鸣叫两声。水云抬起手看了看,它们柔软而玲珑,是她不足十岁时的样子。
那也不是真的。因为来自帝国的威慑,彼时的齐国已开始动摇。父亲常年忙于政务与军务,身为方术士的母亲,亦很少有空留在王宫。眼前的一切美好景象,向来只存于她的幻想,从未化作现实。
冰制长剑浮现在小巧的掌心,水云从床上站起,用力将利刃刺向母亲胸口——母亲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鲜血。
父亲朝她回过头。她避开幻象的视线,双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