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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摇摇头,接着道:“看你这穷样,罢了吧!”
说完不再言语,竟然自顾自离开了,留下李长安茫茫然站在原地。
他环顾四周。
月色清朗的夜里,树影如鬼影招摇。
“你怎么还不走?”
却是老道折转回来。
“留下来喂鬼么?”
走?往哪儿走?李长安苦笑起来,“无处可去?”
老道闻言瞪视李长安良久。
“罢了,救人救到底。”说着,招手示意,“跟老道来吧!”
“这里繁荣的时候原本是处市集,后来遭了灾,灾情未过就闹起了匪,闹了匪就引来了兵,三轮下来,活人就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些鬼物还在这里流连。”
说着,老道把李长安领进路边一件破败瓦舍。
点燃油灯,借着灯光,李长安发现这件瓦舍的状况比他初来时那间瓦舍好得多,虽然同样破败,墙面隐见裂缝,窗柩脱落,头上的瓦顶也有些破洞,但好歹勉强能遮风避雨。
李长安的目光扫到墙角,却蓦然瞪大了双眼。
那里,一大一小两具枯骨相抱而死。
“不用怕。”老道注意到李长安的神态,笑着说道,“这枯骨不咬人。”
说完,老道走到枯骨前,做了个稽首。
“主人家,这个小哥也要在贵舍叨唠一宿,还请见谅。”
然而,老道不知道,李长安惊讶的不是枯骨,而是枯骨边浮在半空中的两个鬼魂,那是一个农妇牵着一个小孩,衣着褴褛,面色枯黄,老道稽首后,她们还规规矩矩还了一礼。
老道和李长安用稻草在屋内两角各铺了一个简便床榻。
老道便盘腿坐在榻上,说道:
“老道道号玄机,俗家姓刘,单名一个景字,小子唤我一声刘道人便是,小子又姓甚名谁?”
“姓李,名长安。”
“李长安么?也好。”刘道人抚着斑白的长须,正色说道,“如今世道纷乱,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老道就要丑话说在前头。”
李长安闻言坐正。
“道长请说。”
“其一。”刘道人伸出一根手指,说道,“老道就一游方道人,身无长物。”
“其二。”他从包裹里取出一把连鞘长剑横在膝头,“这把剑随老夫走南闯北多年,砍过的匪徒不比杀过的妖鬼更少,你若是”
老道说道半截。
“锵”一声,长剑离鞘三寸。
刘道人语气森然。
“你可晓得?”
李长安反倒有些好笑,道士这番作态,在他看来,反倒显得谨慎过头以至于有些胆小。
哪儿有拿着剑威胁一个手无寸铁之人时,先强调自己没啥油水的?
不过,对方好歹有救命之恩,李长安也不好显露出来,只是点点头。
“我不是不分好歹的人。”
此后,一夜无话。
次日,墙缝透进来的阳光晃在李长安的眼睛上,把他唤醒。
昨夜一番折腾,让他筋疲力尽,睡得很沉,但地面加稻草的“床”却让他睡得很不舒服,今天起来,身上到处都酸胀疼痛。
他环顾屋内。
老道和那两具枯骨都没了踪影,而自己床头则放着半个硬邦邦的馒头。
屋外隐约传来噗呲的声响。
李长安推开门出去,瞧见老道拿着不知从哪儿寻来的农具,正哼次哼次挖着土坑,而在坑旁,枯骨被老道昨夜穿过的斗篷仔细裹住。
见状,李长安赶紧放下馒头,前去搭把手。
埋葬尸骨后,刘道人肃整衣冠,念起了超度经文: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形十方界,普济度天人,委炁聚功德,同声救世人”
一段经文念完,母子的魂魄在半空浮现,她们此时衣着鲜亮,面色也变得丰盈,她们朝着两人的方向拜谢,随即便慢慢消退了身形。
李长安回过头,却发现老道迟疑不定地看着自己。
“小子,你能看到鬼?”
李长安没打算隐瞒,直接点头承认。
老道双眼一下子迸射出光彩,他绕着李长安转了几圈,笑道:“李小哥从哪里来呀?”
从哪里来?我能告诉你我是穿越来的么?
李长安不想编造什么,只是摆摆手,苦笑不语。
“那又要到哪里去?”老道不死心,继续问道。
到哪里去?或许只有它知道吧!李长安摸了摸裤兜,里面放着那本黄皮册子。
李长安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反问道:
“道长,又要到哪里去?”
“我?”刘道士掸了掸身上泥尘,“去榆林。”
第四章画皮()
榆林城外。
王申和妻子整理着旅店客房,如今,世道不太平,路上旅客渐少,平日这间旅店也只是勉力维持。
今儿,风雨正盛,怕也没什么客人住店。
此时,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推开门走了进来,正是王申的独子,平日里只帮着招呼客人。
“阿爹。”少年郎呼唤着,从身后领进来一个少女。
这个少女看来正是二八年华,身着绿罗裙,头戴白丝巾,相貌甚是可爱,她朝着王申夫妻盈盈一拜,说道:
“小女子本是往南十余里处望泽乡人士,丈夫早夭,膝下无子,便被狠心的公婆赶了出来,父母已经亡故,所以来投奔姑姑,怎知姑姑也已经离世,如今不知何处所依,偏偏又下起大雨,还请店家发发善心,收留一宿”
说着说着,绿衣女子似乎悲从心来,掩面嘤嘤哭泣。
王申见女子说得可怜,身上又被雨水打湿,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便应了下来。
一同吃完饭后,这女子手脚倒也勤快,主动帮着收拾碗筷,末了,还帮着王妻制起衣服。
这女子缝制的衣物针脚细密,手艺精湛,不是一般人可比。
王妻看了不由得感叹。
“如此相貌与手艺,你婆家真是昏了头。”
说到此,她瞧着女子越看越欢喜,心里一转,半开玩笑地说道:“要是你是我家儿媳就好了!”
谁知,女子却是羞涩地低下头。
“如若不嫌弃”
世道纷乱,普通人家也没那么多讲究。
王申夫妻二人草草布置一番,当夜就将女子和儿子送入了洞房。
王申儿子年龄不过十三四岁,还是个懵懂的少年。
“娘子为何拿着木椽?”
女子此时站在门边,手里向提着根稻杆一样,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椽。
“附近多有盗贼,晚上不得不注意防备。”
说完,女子用这木椽抵住门扉,看着床边坐着的新郎官。
“相公的皮肉真是细嫩呢?”
“什么?”少年郎闻言一愣。
“我是说相公长得真是好看呢。”
这话说的少年面色羞红,他鼓足勇气,抬头对着女子说道,“还是姐姐好看些。”
女子轻轻一笑,走近了坐上床榻,捉住少年的双手。
少年郎慌忙叫到:“红烛还没吹灭呢。”
“不用管它。”说着,女子一把将少年跩上床榻,手一掀,被子就盖住了两人。
那被子里鼓动一阵,突然间,便涨大了一圈。
红烛影动,被浪剧烈翻滚。
隐约可听见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娘,新妇是鬼呀!”
王妻一头冷汗,从梦中惊醒,方才她梦见儿子披头散发浑身鲜血正向她哭诉。
她连忙摇醒身边的丈夫,告诉他梦中事情。
“娶了好儿媳,开心到发疯了吧!说些什么梦话。”
王申却嗤之以鼻,转个身又睡下了。
王申妻子也跟着睡下,可没多久。
“娘,儿子要被鬼吃光了。”
王妻猛地坐起,梦里儿子凄厉的哭喊似乎犹在耳边。
一次是发梦,那么两次呢?
她赶紧又把丈夫摇醒,王申此时也觉得心中戚戚,夫妻俩下了床,来到新房门外,只瞧见屋内烛光摇动,却没什么声息。
夫妻俩对视一眼,一起悄悄将耳朵附在门扉上。却隐隐约约听见些啃噬咀嚼的声音。
两人猛地跳起来,大声向屋内呼喊,里面却完全没有回应,两人撞向门扉,门却被木椽抵住冲突不开。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周遭的邻居。
赶来的几个青壮合力撞开木门。
却听见几声惊叫。
聚在门口的人们忽的散开。
只见屋内血流满地,一个通体碧蓝,圆目凿齿的鬼物距坐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