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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的闭上眼,曾经的大祭司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然而,从不晚点的死神,这一次似乎迟到了。
他没有死。
女孩那娇蛮小巧的拳头在他眉心处停下,连一阵风都没有扬起的停下。
“为什么不杀我。”
埃德加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喑哑,其中的虚弱连他自己也能清晰的感受得到。
只是,潘多拉并没有给予答复,有着年幼外表的黑暗众卿只是默默的收回拳头,明明只要再往前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她就能将这个远远称不上棘手的敌人彻底击毙,但她偏偏就是收回了拳头,然后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朝塌陷地面的最中心,一个用大理石堆砌而成的环形祭坛走去。
她的目标是火种。
曾经的大祭司并没有太过惊讶,敌人的目标是火种,这件事情一开始他就知道,早在敌人入侵赫菲斯托斯神庙之际,他便发动了他的能力,进而确认了未来——确认了火种熄灭,来自幽深晦暗之处的混沌恶物自海上来,长眠于拉莱耶的永恒不死者的复苏,以及赫姆提卡的毁灭。
未来经由他的眼,被确定了下来。
赫姆提卡城的毁灭,已无可更易,他之前所做的努力,不过是愚者的愚行。
但那又如何?
至少,他已将希望的种子的流传了下去。
并非赫姆提卡的希望,没有人比他这位火种的供奉者更清楚长眠于赫姆提卡之下的旧日支配者是何等可怕的怪物,在先民隐没的今天,即便骑士团以及教团摈弃前嫌通力合作,也无法讨伐这位早于秩序疆域诞生的太古之神。
赫姆提卡已经无可挽救,他对少年所说的,尽是谎言。
初生之火并非为了这座注定沉沦的城市而留,仅仅是为了留给艾米以及尤莉亚,留给姐姐留存于世的最后血脉一缕传承的希望。
所以,一定、一定要活下来!
他抬起了手,迎向刺目的阳光,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然后不禁哑然。
曾经的大祭司终于知道为何潘多拉会手下留情,不,或许用手下留情并不合适,因为,那位以年幼女孩形貌行走于世间的黑暗众卿,并没有真正的留情,她之所以停手,不过是因为……没有必要。
是的,没有必要。
他已经构不成威胁,并且快要死了。
视线在迎着阳光的手臂上停驻,他刻意维持的肌肉不知何时已然缩水,现如今所剩下的只有一个皮包骨头,身上的其他地方尽管看不到,但想来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他的虚弱本质于此刻已尽显无疑。
没必要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或许是这样想的。
作为尘世当之无愧的最强之人,她与天选之人一般介于凡物与非凡之物间暧昧模糊的界限之上,在整个秩序疆域能对她造成威胁的存在寥寥无几,即便火种的力量没有在黑暗千年中遭到削弱,即便他现如今依旧保持自身的全盛状态并拥有杜克的战斗经验与技艺,了不起也只能维持一个不胜不败之局。
更别说现在……一介废人而已。
但——
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废人,他是拥有历任大祭司传承下一百二十七种能力的……超级废人!
毕竟,在他所具备的一百二十八项能力中,能够对潘多拉进行牵制的一个也没有。
他就只能一边看着女孩向火种祭坛行进,一边默默的等死。
——才怪!
不要将思维局限在一处,他所能做的,不止是阻扰黑暗众卿,还可以将目前的严峻的形势告知整个赫姆提卡的居民,包括并不限于荣光者。
传承自第二任大祭司的能力“天谕”。
只是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去做,哪怕豁出性命也必须去做。
那就是唤醒他的兄长,唤醒杜克·高尔斯沃西,唤醒这位赫姆提卡城当之无愧的最强之人!
当黑暗降临之后,赫姆提卡需要他!需要一个英雄人物来挽狂澜于既倒,来带领大家披荆斩棘,于未卜的黑暗中杀出一条道路!
于是,将思维放空,他发动了第七十九任大祭司所持有的能力,超次元链接。
再然后,轻轻的闭上了眼,他动用了赫姆提卡历史上第一位大祭司,曾于从利维坦的倾尽七海之水的攻势下将赫姆提卡守护,被冠以圣人称号的布伦特·博斯韦尔所传承的能力。
被列为决不允许发动的,禁忌的能力。
——崇高牺牲。
章一一五更高层面的交锋()
“伊格纳缇——”
水晶棺椁中的年幼女孩低声呢喃着这个多少有些陌生的名字——坦白的说,她对这位自黑暗归来的旅者并无恶感,甚至有少许钦佩,然而双方立场上的差别,却让一切最终只能以如此令人扼腕的方式落下帷幕。
“可惜了。”
低声感叹着,在艾米面前自称嘉苏的女孩从棺椁中起身,漆黑的瞳仁中映照出水晶中的自己,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抵脚踝,精致的有些过分的哥特风长裙自然而然的垂落,姣好的面容如人偶一般不存瑕疵,再加上那娇小的有些过分的形体,她的美丽充满了一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可是,本人却丝毫没有这个自觉。
视线不过一带而过,比起自身的妆容,她更在意的,其实是笼罩在赫姆提卡上空的浓重阴霾——或许在凡人眼中,这只是稍显阴沉的天色而已,但在她眼中,那分明是有人动用过权限的铁证。
是打算卡在她的休眠期想要做些什么吗?
眼睛微微眯起,转生本身就是一个不可逆的进程,对她的那些老熟人来说,掐掐时间点,算出她会在何时陷入沉睡并不是一件难事,真正令她意外的,还是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法则之线。
遮蔽——
这是它们本该起到的作用。
然而,因为伊格纳缇的升格,赫姆提卡闹出的动静超乎想象,即便有这么一层遮羞布存在,她也在第一时间被躁动不安的法则线惊醒,然后……注视着旅者的魂灵升入天上,并在光与热之中燃烧殆尽。
只是如此。
她什么也做不了。
正如九百二十年前,奥古斯都将自身的王座举至天上的那一刻,她,或者说他们,久违的回忆起那份被屈辱与无力所支配的恐惧。
以及愤怒——
命运无所不在,在全知全能的祂面前,一切不存在偶然。
时间比预计的还要更加紧迫,早在一千两百年前,万千世界至高无上的主宰已将视线投诸于此,而在五年前……所有人的侥幸心理更是被毫不留情的碾碎。
因为,门被打开了。
通向世界内侧之门,被人打开了。
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刹那,撬动法则面所产生的违和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位不速之客如同没入大海中的一滴水,混入沙河中的一粒沙一般,和光同尘,成为了隐藏于世界之内的一个不稳定炸弹。
就本身而言,这种程度的威胁无法使人感到悲哀绝望,但其中折射出的信息,却足以令每一个人坐立难安。
因为……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尽管尚能用偶然或是意外安慰自己,可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现在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抱有如此天真的念想,的确,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意外,但既然门因此而打开了一次,那么在可预见的将来更会打开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穷多次。
迟早,黑暗混沌的空无,不再会成为祂的阻碍。
只是——
尚且年幼的女孩抿了抿樱唇,如黑暗星云般深邃晦暗的漆黑眸子注视着赫姆提卡上空笼罩的阴霾,与夜色一般稠密的长发无风自动,原本趋于柔和的姣好五官自然而然的绷紧,仅仅是片刻之后,有着稚嫩外表的年幼女孩每一举手,每一投足间都散发着凛然而不可侵犯的威仪。
这不能成为向她挑衅的借口!
阿尔哈萨德,你将手伸的太长了——赫姆提卡,可是我的地盘!
微微挑动眉头,仿佛爪牙刚刚张齐的幼虎在自己的领域内遭受到了挑衅,嘉苏心底没来由的生出了一股愤怒之情。
于是,肉眼不可见的法则之弦被轻轻拨动。
没见任何交锋,晴空里乍然响起一道霹雳!
然后,云消雾散,拔云见日。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