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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一击"虎人士兵后退了两布,用手臂竭力捂住胸口,阻止伤口流血。尽管如此,光剑的一击是穿胸而入,从背后刺出,也就是说他能捂住胸前,却阻止不了背后的疯狂涌血。
"哈、哈、哈"对方呢?那名人类骑士也已经筋疲力尽了,跪倒在地上不能移动。他被砍下一条手臂,出血同样猛烈,估计也是命不久矣。
"停战停战吧"虎人士兵退到了墙边,沿着墙壁躺下,试图用墙壁压住他背部的伤口,让涌血的趋势尽可能地少。
"不要打了我不想打了"他低声乞求道:"我的心脏被你漂亮地破坏了,这是绝对没救的致命伤,我死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那名人类骑士没有回答,慢悠悠地朝虎人士兵走来,手里仍然提着剑。
"不接受我的投降吗?"虎人士兵绝望地地叹道:"也是你或许还有获救的希望,又怎么可能放任我不管,给我偷袭你的机会呢。"
对方没有回答,却走得越来越近了。
"要杀就杀吧。"虎人士兵闭上眼睛倚在墙边,已经放弃了抵抗。他又冷又累,自知气数已尽,在死之前甚至连动都不想动了。当然,兽人的生命力非常强大,虽然心脏被毁必死无疑,在彻底死去之前却还能熬上很长一段时间——这也意味着死之前有相当长的煎熬。他只希望那名骑士能下手得干脆点,直接把他的脑袋砍烂,这样他就能一瞬间死去,受的痛苦也不那么多了。
咕。
可恶。肚子又在打鼓了。好饿。虎人士兵咬紧了牙关。就算快死了,这阵让人绝望的空腹感,仍然缠绕着他不放吗。
哐当。他听见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他的听觉仍然灵敏,从声音的轻重判断,他知道那应该是骑士们使用的光剑的剑柄,和岩石地面碰撞的声音。
他感觉到有谁靠近了他,和他并肩而坐,而且把什么东西塞到了他手中。
"吃吧。"是那名濒死骑士的声音:"这是出门前我妻子亲手做的面包,分一点给你吃也罢。"
虎人士兵缓缓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名中年骑士:"真的可以吗?"
"如你所见,我也快死了。"那名骑士早已放弃去捂住自己断臂处的伤口,任由被砍断的手臂伤口处涌血,他则用剩下的那条手臂去把一块小小的面包掰开,自己留一半,另一半则塞给虎人士兵:"算了吧。这场战斗没有胜利者,就这样以两败俱伤而结束。看你很饿的样子至少死之前吃点东西,吃饱了再上路吧。"
虎人士兵苦涩地一笑,没有跟对方客气,接过了那半块小面包,一口就吞掉。
自从上前线之后,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一点像样的东西了。他想念他妻子为他熬的野菜汤,尽管那是用幽暗地域里随处可见的野菜,勉强地做出来的食物。
他想念他的妻子,以及他只有十几岁大的儿子。可是他妻子病了,还是一种没有足够的资金就无法治愈的大病,即使不愿意上战场,他也必须跟从兽人联军来人类的世界抢掠。联军什么都给不了他,也对他妻子的病无能为力。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从人类的城镇里找到特效药,又或者至少是一些营养剂,只有这类药品可以治愈、至少是延长他妻子的性命。
如今看来,这一切真是愚蠢的行为。他什么都还没有做到,就在这里和人类的骑士战斗,并且很快就会因此而丢掉性命。
他死去之后,他的妻子和儿子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虎人士兵打了个冷颤,不敢去多想。
他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移动到身旁那名骑士身上。那名骑士在看着自己手中一张发黄的老照片出了神。在幽暗的环境下,在那张质量极其差的老照片里,虎人士兵只能依稀看到三个人的影子,两大一小刚好是父母与孩子吧。他于是意识到这名濒死的骑士也是别人的父亲以及别人的丈夫,而且和他一样,这名骑士在濒死之际也在想念着自己的家人。
"抱歉。"虎人士兵低声道,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如果我们没有遇到彼此,说不定家里的老婆孩子还有机会见到我们回家。如今这一切都搞砸了,不是吗?"
"确实是搞砸了。"那名人类骑士则苦笑道,因为失血,脸色越发苍白:"明明逞英雄,违抗上级的命令一个人赶过来,以为凭我一己之力就能保护好遭到袭击的村子。结果村民早就死光了还得跟一群兽人开打吗。"
"至少你证明了你的勇猛,人类。"虎人士兵也苦笑道:"明明只是人类明明只是一名黑铁骑士,你却杀了我们的队长,灭了一整支小队。不是每个人类都能做到这点的,所以,挺起胸脯吧,人类。你已经足够勇猛,算是一名英雄了。"
"我的上级肯定不会那么认为啊,兽人。"中年骑士却叹道,继续盯着他手中的发黄老照片,低声呢喃:"对不起,丹尼尔"
而同样濒死的虎人士兵也抬头看着天空,呢喃着:"对不起,萨博。"
头一次,他们彼此都意识到,自己杀死的这名对手其实是个有血有肉,有家室的人。而他们杀死对方,不仅仅是杀死对方那么简单,还把一名妻子变成寡妇,把一名孩子变成孤儿。
所谓的战争,就是这么回事。
第2341章 迷踪之于绝地 (二)()
第2341章迷踪之于绝地二——
'老无所归'——
咕——
虎人士兵的肚子还在打鼓,但面包已经吃完,这次可没有东西可以供他果腹。明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却不愿意做饿死鬼,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并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成为真,哪怕只是最朴素、最基本的祈愿,仅为了生存下去而许下的愿望。并不是所有的生灵都能获得救赎,获得救赎的只是小数。
"我好恨啊这个世界。"他留下了悔恨的泪水,抱怨道:"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要生在长在幽暗地域。那里永远吃不饱,那里一切都贫乏。我好恨你们人类。你们明明拥有了一切,却从不愿意分享。哪怕把一片小小的土地分给我们都那么难吗?你们偏要占有着一切,看着我们饿死,才高兴吗?"
"对不起。"那名黑铁骑士沉默了一会儿:"但是,我们没有选择,不要怪我们。"
给他们一点施舍,他们会越要越多。人类为了守住属于人类的财产,必然要拿起武器杀绝兽人。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这个世界太小,这个世界的资源有太贫乏,实际上不可能足够让人类与兽人共存。兽人们要么继续待在幽暗地域慢慢等死,要么和人类来一场厮杀,争夺生存资源的厮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只是彼此都不想饿死,不想让自己的家人饿死,所以人们才拿起了武器,开始了杀戮。从古到今,战争的本质都从未改变过。
这个世界没有神明,却处处是炼狱,有披着人皮的魔鬼在横行。它们无所不在,不管是在敌阵,还是在友军之中。它们有许多种形态,穷困饥荒只是其一,还有更狰狞恐怖的面目,却鲜有几乎露面。
因为失血,那名中年黑铁骑士感到越来越冷,他的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坠了下来,已经睁不开眼了。固执地让自己的视野保持成一线,认为自己能够勉强看到眼前的旧照片的骑士,低声许愿道: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人类与兽人不需要再为生存而争斗。我真希望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能做朋友。"
"我也希望能有那样的一天。"虎人士兵也睁不开眼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从胸前的伤口处流逝。
"哪怕你杀了我,我也杀了你我只想让他们知道,这都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我希望他们不会仇恨彼此。我希望他们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我只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好变得富裕,变得足够让我们共存。"虎人士兵绝望地苦笑道:"梦想还是要有的,要是它成真了呢?"
"我也希望如此。"黑铁骑士也绝望地苦笑道,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却看到了未来:"要是有那么一天,那该是多么的美妙啊。"
两人都开始,傻痴痴地,低声笑了起来。他们就像结交多年、在促膝畅谈的朋友那样,肩挨着肩,笑着。
笑容从绝望渐渐转变成希望,飘渺的希望。人之将死,什么利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