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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耍 �
禁宫里,因临近过年,四处也都挂了大红的灯笼,宫女内侍们也多了几分雀跃,比往日也放松热闹了些,宫里宫外处处都透着些新年的喜庆。
承乾殿里却仍旧是空荡冷清的一片,大殿里亮着烛光,明亮而安静。
成明帝靠在椅子上,手捂着嘴,一声接一声地低声咳嗽着。
内侍苏文一边替成明帝顺着气,一边端了热茶上前,小心翼翼地劝道:“圣上喝口茶,歇一歇吧?”
成明帝摆手拂开了苏文,又接着重重地咳了几声,这才略略缓过了气,将手里的帕子递给苏文,有些颓然地摆了摆手。
苏文欲言又止地叹了一声,弓着身子慢慢退了出去。手里捏着的帕子露出不怎么整齐的一角,雪白的帕子上缀着些星星点点的红痕,仿佛是绣上去的花瓣一般,透着艳丽如红梅一般的颜色。
大殿里瞬间沉寂了下来,成明帝半眯着眼睛倒在椅背上,声音干涩而疲惫地朝空荡荡的屋子喊了一声:“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鬼魅般的黑影瞬间落到了成明帝跟前,低头敛目,跪在地上,根本看不清模样。
“叶家?”成明帝干涩的喉咙中慢慢地吐出两个字。
“回圣上话。二皇子妃叶氏辰时末乘车去叶府,同叶家老夫人叙话一个时辰,后直接回二皇子府。期间并无任何异状;巳时末,京兆尹魏朗上门求见叶天明,在书房议事,魏朗走时,叶天明脸上带笑,亲自送出二门;午时,叶盛南同三皇子在揽月楼相遇,相谈甚欢;申时一刻,叶盛英在叶家老宅见四皇子,叙话半个时辰,四皇子走时神色不明。”
那黑影的声音略带沙哑,中规中矩地回着话,身子一动不动,竟是定在地上了一般。
“西宁王府有何变动?”成明帝的声音苍老而无力,却隐隐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
“卢俊昭申时三刻回王府,同行有十六个护卫。此后,与卢汉广和卢俊卿在书房待了近半个时辰。申时末,卢俊卿与温氏不欢而散,温国公府遣人往西宁王府送了礼,国公府一个嬷嬷去见了世子妃温氏。酉时,卢汉广父子三人在书房议事,疑有争吵声,卢俊卿随后出了西宁王府。”
“哼!卢汉广那老匹夫倒是算计得好!”坐在椅子上的大秦至尊面色阴鸷,声音冷冷地骂着西宁王,那语气里的狠厉和杀气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朕忍了他二十年!哼!不过是仗着手里的兵权,就在朕面前蹦跶!他不是得意?他看不起朕,看不起朕的儿子!朕就要看着他断子绝孙!”
跪在地上地黑影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一动不动地定在地上,人成明帝透着阴狠地唾骂着。
“哼,当年在朕面前演戏,送走了儿子又如何?呵!当初留下卢俊卿一条命,也不算是没用。儿子多了,自然会咬人!他不是得意?朕看他得意到什么时候!”
成明帝面容阴鸷,眼里透着丝疯狂的恨意,语气阴狠,话到中途突然忍不住咳了起来,忙扯过一旁的帕子捂着嘴,一声接一声,咳得撕心裂肺,只嘴角却噙着似狰狞地笑意。
“你,去西山大营,找郑安。传朕的密令。让他挑好人,待令,此事务必隐秘!”
黑影应了一声,飞快地闪了开去,空气中一道黑影略过,仿佛被风吹散的炊烟一般,不过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散得干干净净。
成明帝盯着虚空,手指渐渐捏成拳,目光阴冷狠厉,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极轻的笑意。卢家又怎样?儿子个个聪慧又怎样?太过自大得意了,总要付出代价!卢汉广以为他这个皇帝真拿他没办法?哼!他就要看着他死在他前头!
成明帝站起身,随手捻起桌上的一封折子,面色讽刺而冷然地扫了眼,袖子一挥,将那一沓折子扫了开去,看着折子掉落到地上,成明帝冷冷地扬起了嘴角。不过都是些敷衍粉饰之词!这朝廷中,个个都是自以为是的聪明人,聪明也得付出代价!
苏文在大殿外头冷不丁地听见折子噼里啪啦掉落到地上的生意,身子僵了僵,胆战心惊地进了殿,见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折子,忙跪到地上一本一本捡起来。跪行到成明帝跟前,抱着折子小心谨慎地唤了一声:“圣上,该歇息了。”
成明帝阴冷的目光陡然刺向苏文,苏文心里一惊,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手上起了层冷汗,身子僵硬地跪在地上,良久才见成明帝移了目光,声音疲惫地吩咐道:“收了吧。”
苏文暗自舒了口气,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冰冷的,此刻却顾不得多想,忙收拾了桌上的狼藉,心惊胆颤地伺候着成明帝出了承乾殿。
在大雪纷飞中,天辰二十五年总算到了到了年终。
腊月三十,各家各户一早便开始忙碌起来,从主子到丫鬟奴仆,都是繁忙地奔来奔去。
刚到辰时,天还蒙蒙亮,京郊外头白茫茫的雪地里,一辆马车慢慢远离京城,往南边而去。
待马车渐渐走远了,从雪地里突然窜起几道白色的影子,轻盈得落到雪地上,不过轻轻一点,在疏松的积雪上留下几个极浅的小印子,白影便在瞬间弹跳开去,追着马车的车辙印一路往南,无声无息。
马车里,朱七屏气凝神,歪着半边屁股,半坐半靠在车厢一角,透过车厢壁上的帘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车后头的车辙印,好半晌才压低了声音朝端坐着闭目养神的卢俊卿拧眉道:“有七八个人,加上隐在暗处的,只怕不下十人。”
卢俊卿睁开眼,微微撩开帘子,看着外头越来越长的车辙印,面色平和地朝朱七笑道:“不妨事。十来个人,也不算多。长河县那头,够了!”
说着又语气平静地笑着感慨起来:“圣上倒是真舍得。这样的暗卫培养不易,十来个,抵得上一百精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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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暗潮(下)()
朱七神色严肃地盯着随马车移动而轻轻晃动的帘子,又看了看一脸风轻云淡的卢俊卿,脸色并无半点松动,紧绷着下巴,沉声问道:“世子爷的意思是,都解决了?”
卢俊卿手里轻轻捏着茶杯,面上晕着层柔和迷离的浅笑,目光淡淡地扫了朱七一眼:“怎么,跟着你们爷,还学谨慎了?”
“不是跟着爷学……”朱七噎了噎,脸上闪过丝错愕和尴尬,瞄着卢俊卿脸上的迷惑人心的笑意,嘴角往下拉着,嘟囔了一声。
卢俊卿眉头微微动了动,脸上浅淡的笑意散了一些,总算露出点让人看得明白的笑容来。“你这段时间都是跟着你们夫人的?跟着你们夫人做生意?”
朱七谨慎地瞄了眼卢俊卿眼里温和亲切的笑意,身子下意识地往角落里挪了挪,咽了口口水,在卢俊卿温和平静的目光中咳道:“也没跟多久。咳咳,夫人跟爷,不大一样……”
卢俊卿饶有兴致地嗯了一声,视线仍旧落在朱七身上,看得朱七一阵脊背发寒,只觉得那平静深邃的目光中透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莫名犀利。
“说起来我也没见过弟妹几面,那丫头看着倒是灵动。做起事来倒稳稳妥妥,极有大家风范,目光也放得长远。”看着朱七脸上僵硬的笑意,卢俊卿失笑,重新倒了热茶,望着寥寥水雾,声音轻而柔和,眼神明亮,有欣慰又赞赏亦有略带落寞的感慨,语气却毫不掩饰地赞赏道,“若是个男儿,只怕崇安侯也舍不得让她跟了卢家。二弟,有福气。不过那丫头的性子。”
卢俊卿说到此,目光里微微起了些涟漪,语气也戏谑起来。“怕是不怎么温婉。”
感慨末了。又重新看向朱七,语气中隐着笑意打趣起来:“你跟着你们夫人。受过训没有?”
朱七身子贴着车厢内壁,微微低了头,不怎么情愿地咳道:“没,咳咳,也不算受过训。夫人性子好,向来不过多计较,对小的们也和颜悦色的……”
朱七这话明显说得磕磕绊绊的。不过底气倒是十足。可抬头一瞥卢俊卿脸上温和轻柔的笑容,登时一个机灵,这笑容简直跟夫人那柔和迷离的浅笑一模一样。这两位主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嗯。跟爷一样,不,或许比爷,更狠。
见卢俊卿目光温温柔柔地落在自己身上就是不移开,朱七心里蓄满了苦水。嘴角也拉长了,哭丧着脸求饶道:“世子爷,夫人向来不喜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