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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殷弘这出口的半句话,妲己微微的笑了,停下了离去的脚步,却是不曾回过头来。
“殿下不必说了,今日之事本宫已然尽知,殿下舍弃本宫而维护二王子,本是人之常情,无关对错,但话既然说到此处,本宫也不妨再提点殿下一句。
殿下是这殷商的太子,心中不该如以前那般,只装了寥寥数人,也该想想这天下,人命无分贵贱,殿下若为二王子视他们为蝼蚁,那他日必为蝼蚁所食,届时庙堂毁去,社稷崩塌,殿下九泉之下,可要想好了说辞去与列祖列宗请罪才是。”
妲己说罢便就大步而去,再无一丝的迟疑,只留下殷弘很是落寞的跌坐于地,久久无言。
“殿下,地上凉,奴才扶着您去塌上休息一下可好?”
内侍可不敢让太子过了凉气,这若是自己照顾不周,令得殿下发病,自己有几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被内侍搀扶着,殷弘却也不肯起来,就这么坐在地上,很是脆弱的望了内侍。
“你说,本宫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个太子?是不是真的做不好这个太子?”
“殿下,您可不能这么想啊,如今是事情多了一些,但这不是您的错,王后娘娘也是爱之深,才会责之切,您可别往心里去啊,殿下,您是陛下的嫡长子,您不做太子,还有谁配做这个太子呢?”
“呵……是啊,本宫是父王的嫡长子,自然该做这个太子,可若本宫不是呢?本宫是否还有这个才能?
呵。。直至今日,本宫方是明白,父王为何迟迟不肯立本宫为储,并非是父王对本宫有偏见,亦或是如外间传言那般,是忌惮着东伯侯,而是因为父王早就看出,本宫并非帝王之才啊。”
母后,您看到了吗?你错过了父王,父王并非于您无情,而是因为孩儿,因为孩儿无能啊。
殷弘从未有一刻如现下这般痛楚无助过,自己竟然真的无用至此,而真正害死外祖和母后的凶手,其实就是自己。
若非自己无能,父王岂会舍嫡长子不立,外祖和母后又怎会诚惶诚恐,不得不铤而走险。。
内侍当即跪了下来,大汗珠子都成缕的滚落,太子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啊,这也是能说得的?自己又岂是可以听的?
“殿下,您千万别这样,您是大商的太子殿下,未来的大王,您可不能这样啊,这许多日子以来,你暂掌朝政,哪里出过半点纰漏?
经验总是需要慢慢来的,这威慑群臣的能力也是要慢慢积累的,太子何故妄自菲薄,大王可只有您两位嫡子,您若是如此,大王岂不要寒心。”
内侍的劝说很是有理,可殷弘却是只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父王只有两位嫡子。
这件事,天下人皆知,殷郊自然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此番联络东伯侯残部,公然举兵谋反,难不成真得只是自己之前所想的那般,心有不甘?
是心有不甘,只是这不甘,却又是因何不甘呢?
殷弘不想往这里想,奈何这念头一旦产生,就如生根发芽一般,再难遏制。
若是心知必败,那他定然不会去做,若是真个胜了,那这个太子由谁来做?似乎已经是不需要去想的事情了。
“你说,二王子是不是真得于国有害?于民有伤?本宫这般为其罔顾天下人,是否真的错了?”
这也是自己能妄言的?对与不对,那可都是死罪啊,内侍真是恨不能也学学太子殿下,装晕过去才好,奈何没这个胆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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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3。第773章 冀州侯密信()
既然已是避无可避,且自己是太子身边的人,生死荣辱早就系于一线,那自然是要为殿下打算的。
这内侍略略的沉吟了片刻,便就打定了主意,其实对于二王子的事,所有人都是有怨言的,奈何太子殿下心意坚定。
除了王后娘娘敢当面训斥,太子妃敢直言劝谏之外,谁人还敢多说半个字,岂不怕丢了脑袋。
如今瞧着殿下的态度略有松动,想来也是明白了些许的,保不齐自己说上几句肺腑之言也是无妨的。
不谈真个舍弃了二王子,至少不该再总是为之冒险了,这种惊心动魄的事,当真是不适合太子殿下去做。
圣人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遑论堂堂的储君。
一念及此,自然是再不顾忌,巴巴的将这许多日子以来,积压在心里的不满,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
“殿下,奴才死罪,情知这些话说出来,就是个必死的罪过,可奴才是殿下的奴才,不能不为殿下着想。
二王子的檄文中说,他才是天命所归,殷商正统,那殿下您又是什么呢?这是打算置您于何地呢?
二王子此举本出自愤恨,那定然不是为了自杀而行了,若然真个得手,那他的打算又是如何呢,又将怎生安置殿下您呢?
前次殿下并非没去,不过是途中遭遇了意外,这才到的晚了些,可十几年的手足兄弟,这一点子的信任都没有吗?
日后殿下荣登大宝,必是有很些心怀叵测之人,欲行不臣之事的,届时一拉拢,些许误会和不周到的地方,二王子就信了,这可如何是好?
奴才只听过千日做贼的,可不曾听过千日防贼的。
安王与陛下的关系,谁人都是清楚的,要说这愤恨和不满,比之二王子如何?陛下想要补偿,想要全手足之情,可这结果又是如何?
殿下您都是看在眼里的,若不是王后娘娘舍生相护,陛下只怕……”
内侍说着,很是偷眼瞧着殷弘,见殷弘紧皱了眉头,唇也是死死的抿着,却并未开口训斥,显见着是听进去了,这才略略的松了口气。
“你下去吧,太医来了便告诉他,本宫睡下了,不必打扰,让他开一副安神的方子便好。”
殷弘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浆糊,但是却真的想要好生的想上一想。
之前因着手足之情,自己有很多时候,都是刻意的去视而不见。
如今因着骤然发现的端倪,自己心中乍喜乍悲之下,判断难免有所偏颇,是以不愿立时做出什么决定。
以免有朝一日,大错铸成,就再难挽回。
“世子爷,侯爷秘信。”
冀州侯府,信差巴巴的上前,将一封密信递交给了苏全忠。
“吾儿:如今西岐……”
苏全忠看罢秘信,并未有任何反应,只叫了信差先行下去。
却不料此人竟是得了冀州侯的吩咐,偏要亲自得了世子爷的回复,且跟随大军一同启程。
“大军调动非是小事,便就是我冀州惯来军令如山,也是需要时间的,你且下去休息,此事待我与诸位将军计议一番,有了决定再告知于你。”
苏全忠乃是世子爷,自己不过一信差,纵不愿意,也不敢真个有所指责和埋怨,是以只得点头应下了。
“世子爷,侯爷秘信里说了什么?”
胡诚凑过来低声询问了。
“呐,你自己看吧。”
胡诚是妲己信任的人,也是助自己夺权的人,是以苏全忠对其很是信任,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便就将秘信递了过去。
“世子爷,老侯爷当真是有了别的心思,这分明是要下您的兵权,此事万万不可应允。”
胡诚是个明白人,苏全忠也并非一点心眼儿没有的,不过因着对方是自己的父亲,故此很有些担忧罢了。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但父侯信里说的分明,朝廷已然不信任于他,西岐又是兵多将广,却此番征讨失败,这未出一兵一卒的冀州,便就会首当其冲,被陛下怪罪。
他又再多的不是,总也是我的父侯,真若因着我的一丝怀疑,而令得他身首异处,这实非人子之道啊。”
见苏全忠有退缩之意,胡诚当真是气得够呛,若非顾及着对方乃是世子爷,这每日里还要在意些形象,真个想一拳打将上去。
“你脖子上面那个是脑袋吧?你成天顶着它不是只为了吃饭的吧?拜托你偶尔也用来想点事情行不行?
钦差大臣是知晓侯爷未曾带兵走的,如今也不曾下令从冀州调兵,你此时调动乃是私自行事,本就是大罪,保不齐钦差疑心你这是资敌,而非援军呢。
且王后娘娘说的很是清楚,你不信任谁,难道还不信任王后娘娘吗?她是你一奶同胞的妹妹,难不成会存了害死侯爷的心思?
若然这兵马真的调动了去,冀州空虚,届时有人来攻,你如何固守?丢了冀州,你还能有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