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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反问:“阁下也不是古人,怎么知道古人能画立体图画?”
胖子挥手:“只要戴上立体眼镜,马上就能验证。”
我微微冷笑:“阁下既然支持立体眼镜这一观点,那么一定从中收获良多,不如直接告诉我们结果,岂不省事?”
他一味怂恿我们使用立体眼镜,令我心中大大起疑,越发觉得其中有诈。
“结果就是——一幅反弹琵琶图就是一大段人生历史,一个舞伎的生命轮回里编入了时代变迁,一切都落在她眼中,一切都在她的舞姿中事无巨细地表达出来,正是佛家‘一沙一世界、一花一佛国’的最贴切表现。我邀请二位看,就是想通过高手的眼睛来求证自己这种发现的可信度。既然龙先生不肯帮忙,那真的是太遗憾了。”胖子说。
“我愿意,我愿意试试!”高木突然大声叫起来。
趁着胖子望向高木的瞬间时机,我向桑晚鱼使了个眼色,同时轻轻鼓掌:“好好,既然高木先生对立体眼镜有莫大的兴趣,那就请他做个榜样,先观为妙。”
高木是日本人,由他来趟雷再合适不过了,至少不必我和桑晚鱼亲身涉险。
“你?”胖子眉头一皱。
“对,是我,我愿意试试!”高木连连点头,跃跃欲试。
胖子点头:“好好,年轻人勇气可嘉,可喜可贺!”
他重重击掌,门外有人进来,双手捧着四只黑色纸盒,小心地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
桑晚鱼受到我的警告暗示后,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只是默默看着那些盒子。
高木急不可耐地站起来,双手抓起一只盒子,嚓的一声撕开,把一副黑框眼镜捏在手里。
“戴上它,去看前面的壁画就行了。”胖子说。
高木果然听话,走到壁画前面,抬手戴上眼镜。
我此前说过,那壁画的内容是一个大杂烩,等于是将莫高窟各洞窟内的所有壁画全都临摹了一遍,挪移到了一面高墙上。所以,这些内容彼此之间并无明确联系,其故事性、思想性也大相径庭,无法连缀。
如果不是胖子提到立体眼镜的事,我早就放弃那壁画,将注意力转向别处了。
高木大步向前,走到一半,便戴上了眼镜。
我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高木的背影。
突然,高木停了下来,侧着头,右耳向前,仔细谛听。
壁画无声,即使画面上有乐工、有舞者,也只是应景之作,似乎没有必要故作谛听之状。
“嘶——”高木深深地吸气,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他与壁画距离十步,大概七米左右,正是观察大幅壁画的最佳距离。
关注高木的同时,我的眼角余光一直瞥着胖子。
当高木做出谛听姿态的时候,胖子也做出同样姿态,脖子努力地向前伸,右耳向前,凝神谛听。
“一定有古怪的事发生了——戴上那眼镜之后!”桑晚鱼低声自语,“那眼镜的作用相当于‘牛眼泪’,对了,就是‘牛眼泪’,人眼的可视功能加上‘牛眼泪’的奇特能力,就能看见一切非自然的景像了。”
她的这个比喻十分奇怪,毕竟大家都明白“牛眼泪”是玄学门派降妖伏魔的主要工具之一,能够用来打开人类“天眼”,窥见“天机”。
“牛眼泪”已经进入了唯心主义的范畴,而我们目前所见的,还是唯物主义的事件,与玄学流派无关。
“大千世界,变幻无方……原来,壁画里的乾坤如此复杂……它们不是画,而是真实世界……一个更大更美好的……新世界……”高木浑身颤抖起来,双手向前伸,做出拥抱空气的动作。
“怎么办?”桑晚鱼低声问。
“静观其变。”我回答。
第72章 画中幻觉(1)()
高木再次向前移动,目光平视,盯着正前方的一小幅壁画。
那幅画的名字应该叫做《贫妇纺织图》,我记得它出现在莫高窟76窟中的壁上,笔画残缺,褪色严重,几乎被人遗忘。
“妈妈,妈妈,纺线织布,日夜操劳……妈妈,我怎样才能回报您?报答您的养育之恩?”高木低声*起来。
画中妇人穿的是标准的中原衣服,不知道高木为什么要称她为妈妈,而且满脸都是惶恐绝望之色。
“他看到了什么?”桑晚鱼向前一闪,抄了一个眼镜盒子在手,马上打开盒盖,拿出了眼镜。
“不要冒险!”我立刻大声喝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替大家冒险,趟平所有危险……别管我,我有我的使命任务!”桑晚鱼摇头。
我原本能够出手阻止她,只不过胖子突然飘身欺近,向我摇头。
“他们马上就会走火入魔,我们至少不能见死不救吧?”我问。
胖子从鼻孔里发出“嗤嗤”冷笑声:“你真的关心他们的死活?这个世界上,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小人物,只要能留下名字的,都是高手。总要有人去解决那些微不足道的事件,为我们伟大的事业再上一层楼……”
我深深知道,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即使堆积如山,也不可能产生效果。
“好了,让他们去做探路石,我们坐镇指挥,一切都没问题的。”胖子说。
桑晚鱼戴上了眼镜,步高木的后尘向前。
我估计,只有杀了胖子,才能结束这一切。
“果然是好风景,远胜过新马泰,胜过欧洲各国……”这一次开口的是桑晚鱼。
从她的平视方向分析,她此刻正被壁画上的一幅《皇帝秋猎图》所吸引。
我也很想进入壁画中,但那必须是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受劫持,并且处于胖子的虎视眈眈之下。
无论《贫妇纺织图》还是《皇帝秋猎图》,都只是客观描绘了古时候的某件事、某个情景,与现在所有势力追逐的《反弹琵琶图》和反弹琵琶舞没有关系。我怀疑,胖子在立体眼镜和壁画内容之外动了某种手脚,才会让高木、桑晚鱼一戴上眼镜即产生幻觉。
“不要动——”我刚想有所行动,胖子便出声警告,同时挥了挥手,对面的枪手立刻拔枪,一起指向我。
“龙先生,不要动,这是一场科学研究,总要有人成为先驱者,用生命开启世界真相。不是他们,也会是你我。现在,我们好好看着,细细观察,不能让先驱者的鲜血白白流淌……”胖子意味深长地说。
我苦笑一声:“阁下在壁画上做了什么手脚?我指的不是内容,而是墙壁本身。”
胖子脸上忽然露出茫茫然的困惑:“为什么一定是我做了手脚?那些壁画本身就是重重幻境,中国古人的智慧程度匪夷所思,我们现在关键点并不是简单的否定与肯定,而是放弃固定思维,紧跟现实——你看的壁画与古人画的壁画一致吗?你看壁画的心情与古人画画时的心情一致吗?我们此刻谈论的壁画与古人开凿莫高窟的初衷一致吗?”
他连连自问,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更高深,都是莫高窟研究学者们从未涉及过的。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胖子所要表达的,正是古人这两句诗里饱含的感叹。
古人在莫高窟绘制壁画时,从未想到今人会从四面八方络绎不绝而来,参观赏鉴,研究评论,而今人对莫高窟壁画评头论足时,也极少去思考当时的绘画环境以及画师的心情。
至于我、宋所长、严老师等等,只是描摹壁画的外表,谁又设身处地地去思考那些壁画之外的故事?
“你想过吗?”我反问。
胖子点头:“想过,想过,正因为进行过深度思考,才不远万里而来,深入敦煌,探察究竟——”
扑通一声,高木突然跪倒,双膝交替前行,一直到了壁画下面。
“妈妈,妈妈,妈妈……”高木仰面向上,双臂高举,浑身颤栗,向着那幅《贫妇纺织图》凝望着。
“摘掉他的眼镜!”我大声疾呼。
胖子摇头:“不行,可怜的孩子,他一定是从壁画中感悟到了往事,现在摘掉眼镜,岂不是夺走了他的美梦?”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这些壁画能够勾起人们内心深处的疮疤,那么很多人将因此陷入巨大的痛苦中无法自拔,为幻觉所困。
高木的呼唤声越来越凄厉,刺得我的耳鼓隐隐作痛。
反观桑晚鱼,却没再发声,只是沉静地凝视壁画,嘴角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