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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议回摘星楼,现在却一无所获,对我造成的打击无比巨大。
“我们走?”莲花问。
我走到窗前,俯瞰死寂的全城。
都城易主,等于是灭国之灾。对于中原来说,这是天大的祸事。当然,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在信息沟通极度闭塞的情况下,几个月甚至几年之内,这消息才能传遍中原。到那时,大宋国民才知道“靖康之难”的真相。
信息闭塞,其实也是好事,至少没有在一夜之间造成举国大恐慌。
我曾读过一本描述二战时南京之战的著作,作者是美国的一名传教士。当时,他站在教堂的钟楼上俯瞰全城,看见一队队戴着钢盔的日寇在夜色里穿过大街小巷。他彼时的感受与我现在应该是一模一样的,都不敢想象黑夜之中的罪恶,不敢想象,天亮之后我们要面对的是一幅什么样的凄惨景象。
“走吧,我们走吧?”莲花又一次催促。
“去敦煌?”我摇摇头,“莲花,其实我们……我们无处可去。”
这才是我的心里话,即使远赴敦煌,也未必能保证我们找到可靠的线索。很有可能,一路狂奔,只是白跑一趟。
“怎么无处可去?去敦煌,甚至再向西,向南,去藏密盘踞之地,从藏密高僧那里,获得解决问题的办法……”莲花一边说,身体一边颤抖起来。
这样的表现说明,她对自己说的话根本就不相信。
我张开双臂,她立刻扑过来,靠在我怀中,颤抖得像一片寒冬里残存枝头的孤叶。
“走吧,在这里,我怕……怕得要命,总觉得有一头怪兽蹲在黑暗之中,随时都会择人而噬。”她呜咽着说。
“告诉我,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我冷静地说。
“什么?”她在我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样的幻象?说实话,不要骗自己。”我说。
莲花的眼睛已经哭红了:“是,我没有看到自己……受嘉奖,受北方大帝接见,而是,而是……”
我清楚,她不仅感受到了那怪兽的存在,而且实实在在地在幻象中看到过它。甚至说,她所看到的幻象正是自己被怪兽吞噬的一幕。
正因如此,她才害怕回到摘星楼,表现得如此忐忑不安。
这正是预见未来的坏处,如果预见的是好事也就罢了,万一看到的是惨不忍睹的坏事,自己立刻就背上了巨大的心理负担,始终忧心忡忡,无法开解。
“不要怕,事情总是在改变,只要你肯做,就能渡过难关。”我只能如此安慰她。
“怪兽在那里,就在那里——”莲花指向大厅中央,“它长着一张蛤蟆大嘴,足有三尺宽,一张嘴就把我吞进去。这是我的末日,这就是我的……死亡之期,你说可以改变,真的可以改变吗?”
我不惧怕幻象,而是寄希望于从幻象中找到真相,抽丝剥茧地追索下去,直达真相根源。
“跟我说说那怪兽的样子。”我冷静地提示莲花。
即使是最超乎想象力的怪兽,也总有其本来面目。
我怀疑,那东西就存在于莲花的思想之中,才会变成具体的形象,最终出现在她眼前。
“好,我试着描述它的样子,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莲花喃喃地说。
第261章 记忆书房(1)()
“那怪兽的样子……蛤蟆嘴,极阔……有一条黑色的舌头……四足,前短后长,尾巴极短,缩在身下……它像只大狗,但嘴里发出的却不是狗叫声,而是一种极为幽深的*声,仿佛受过重伤的动物,在暗夜里舔着伤口……充满怨恨,对这世界极重的怨恨,寻找一切机会报复……对人类、对世间万物最刻骨的仇恨……”莲花一边思考,一边慢慢地描述那怪兽的样子。
古代传说中极多怪兽,譬如《山海经》中就记载过超过一万种怪兽,遍布于地球的角角落落。同时,佛教、道教也将怪兽作为罪恶象征,依据真实情况,进行过很多人为刻画创作。佛经、道家经典中,也随处可见对于地狱、冥界里的怪兽的种种描述。
莲花描述的这种怪物十分奇特,尤其是她提到了“*”二字,这似乎与但丁《神曲》中的“地狱守门犬”近似。
在那部开天辟地、震古烁今的大作中,但丁以“恶天下、恨古今”作为“地狱守门犬”的评语。
形体可怕的怪兽只是流于表面,当其“可怕”深入到内心时,那种邪恶感、烁胁攀亲盍钊丝植赖摹�
我曾在许多西方漫画中看过“地狱守门犬”的数种模样,几乎每一种都足够引起我发自内心的颤栗。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这里,以前从未见过,也未接触过。但是,当我触碰那焦木时,它就突然出现在大厅里,不由分说,将我一口吞噬……”莲花喃喃地说。
“还有什么?”我问。
“当我被吞噬之时,听见来自它身体内部的*,似乎它已经受尽了世上最残酷的折磨才苟活下来,所以,它一旦获得反击机会,采取的报复行动一定是曾经所受折磨的百万倍。我看到这座城池的毁灭,就会想到,也许是它或它背后的力量在兴风作浪……遇到它,就是我的末日……”莲花回答。
“那是‘地狱守门犬’。”我说。
作为北方大帝麾下的得力间谍,莲花的学识自然不会浅陋,对于《神曲》之类传世经典熟悉之至。
“是《神曲》中的怪兽?”她发出一声惊呼。
从她的表情看,她一定也看过各种漫画中对于“地狱守门犬”的描述。所以,我的提醒让她恍然大悟。
“魔由心生,幻由心生。它在你心里,就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想被它所伤,就得禁锢自己的思想,全心全意地抵御心魔。”我说。
“心魔”必须用“心”来破除,要是莲花不能强化思想,摒除心魔,那么,无论别人怎样施加援手,她都无法摆脱“地狱守门犬”带来的恐惧。
“在触碰焦木之前,我在城中从未遇到这种情况,难道是它具有某种引发魔道鬼怪的力量?”莲花问。
“问问你的内心,你的心会告诉你最准确的答案。”我回答。
莲花双掌按住太阳穴,用力摇头,做出“将杂念甩出去”的动作。
“再想想看,你看到‘地狱守门犬’的幻象之前,还做过什么、遇到过什么?”我再次提醒她。
莲花后退几步,背靠白墙,闭着眼睛思索了几分钟,突然睁开双眼:“书房,我去过皇帝的御书房,就是在那里,我看到了一本翻开的书,那一页正好是……正好是……”
她并没有一口气说出在御书房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痛苦,无法继续说下去。
“那是一本什么书?”我追问。
“那是……那是……”莲花重复了两声,双掌在太阳穴上用力揉搓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带我去那里。”我说。
侵略军洗劫京城,但皇宫之中一定受到保护,等待敌方统帅莅临巡视。所以,此刻那个地方应该还能保持原貌,或许就能找到莲花看到的那本书。
“我带你去,但是,也许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我有种预感,那本书会给人带来厄运。”莲花说。
我摇头:“你只管带我去。”
在我的催促下,莲花带头下楼,横穿两条光线黯淡的走廊,又过了四扇金漆大门,便到达了一个花木扶疏的院落。
这院子的东西南北四面都有房子,院内除了普通的花香草香,另有一种浓郁的书香,令人精神一振。
“在那里。”莲花向北屋一指,“我看到那本书的时候,它就摆在桌案上,翻开的那一页,正是……正是‘地狱守门犬’。”
她对于这五个字十分忌惮,一边说一边倒吸凉气。
“你不愿进去了?”我问。
莲花点头:“是,我一想到那书中的图画,就吓得魂不附体,不愿再看第二眼。”
我不再勉强,一个人快步穿过月亮门,走进了小院,径直推门进了北屋。
屋内没有亮光,但书香越发浓厚,闻起来令人身心愉悦。
屋子四壁都是书架,架上的书册摆得整整齐齐的,至少有百本之多。
莲花说的书案就摆在屋子中央,东西安放,上面陈列着笔墨纸砚。
我绕过书案,果然见那上面摆着一本翻开的书。
没有亮光的情况下,我只能大致区分出文字和配图,却无法看清其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