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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样啊。”莫唤笙说着,上前几步,审视一番之后问道,“你脸红什么?”
顾予安脸色本来挺正常,被她这一说,陡然烧红起来,整个人从里至外没有十分熟也只有两三分生了。
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没……呃……热……”
莫唤笙“嘀”一下空调,拿着毛巾擦汗边往外走边说:“是挺热,我们去洗澡吧。”
“我们?”顾予安张大了嘴。
莫唤笙头都没回,只是一个劲儿地憋笑,挥挥手:“我去洗澡,你在门口坐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顾予安魂不守舍地走去前台,她不太清楚自己心里没来由的悸动是什么原因。上次在化妆间也是,莫唤笙的肉体对她来说,仿佛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做完了咨询的陈珂在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哇,原来我之前的担忧都是多余,教练说我们女人不太容易长肌肉的,不过要是本来就瘦的话,马甲线练几个星期就会出来了……”
顾予安倏然站起来,快步至前台,身份证往上一拍:“我要办卡。”
什么悸动,她又不是变态。其实就是人容易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她没有这种紧致的身体线条,瞅几眼不挺正常的吗?
要是她有马甲线了,莫唤笙就是□□裸地躺在她面前,她都会无动于衷。
26。第 26 章()
自小失怙; 母亲又忙于工作; 顾予安的耐心几乎都是在莫唤笙督促之下练字练出来的; 起初成效显著,之后几年由于种种原因,就渐渐懒怠了。练字练出来的耐心本就没有几许,年复一年地消弭,余下的就刚好够她踏踏实实地走演员之路。
要拿这寥寥无几的耐心去练马甲线,连顾予安都觉得自己肯定又是办卡做慈善。
果不其然,不出两天; 她的半年卡就放在客房的桌子上积灰了。
不过这一趟不全是在做慈善。一众男男女女漂亮的腹肌在顾予安眼里跟超市生鲜区的精瘦猪肉没什么区别; 陈珂咋咋呼呼地抓着她的手去感受并不存在的马甲线; 肌肤相触之下; 她都只是一脸冷漠地说着实话,内心并无波动。
顾予安心想:“总不会是因为颜值吧?陈珂蛮好看的啊。”
于是; 陈是知奉命发来一张图片。
陈四:'图片'
陈四:你是暗恋我吗?还是对我的肉体有什么企图?
顾予安戳了戳屏幕,放大——结实的腹肌和腹外斜肌之间的线条十分清晰,陈是知又从小跳古典舞; 长臂细腰,十分漂亮。盯了几秒之后; 顾予安发过去一个微笑的表情。
OooO:'微笑'
OooO:对不起,没有企图
陈四:真是遗憾呢; 节目组定的酒店隔音可好了。
OooO:我怕你太浪
陈四:我怕你太骚。
OooO:滚
陈四:嗻!
手机甩开; 顾予安躺在床上; 手臂往上揿了灯的开关; 黑暗须臾之间吞噬了四下。她睁着眼睛,熄灯之后,吊灯黑黢黢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但是她的心里跟雾一样。这雾还十分古怪,化都化不开。
睁眼又闭眼,闭眼又睁眼,莫唤笙的模样在顾予安脑海里来来去去,犹如一张又大又结实的网朝她牢牢地罩了下来。她在这张网里翻来覆去,觉得自己犹如一尾鱼,不知道要游往哪个地方去了。
不过这种裹挟着些许恐惧的未知感只是偶尔冒出个头来,犹如某种隐疾,爆发之前先敲锣打鼓地做个铺垫,小病小痛这样的马前卒都不至于让人当真。
对自己姐姐的肉体隐隐怀揣着禁忌的欲望,讳疾忌医之下,顾予安囫囵吞下这种感觉。吐出来几块消化不良的骨头,便用亲缘缔结的依赖草草收尾,妄图从“变态”这一堆里捞出沉沦的自己。
幸好两人虽然在同一个剧组,不过两条主线分开拍摄,时间地点不一样,见面的机会几乎没有。几天之后,这件事就无声无息地揭过了。
冬至的这一天,整个剧组终于迎来翘首以盼的一场戏。
仙乐都的情报站被南京的行动处一窝端,春烟被逮,在齐毅荣和连如海的秘密监视之下,舒谨之负责对其进行审讯,试图问出同党的下落。
《它之刺》的原著小说剧情比较平淡,没有一般谍战小说里的惊心动魄。
春烟被逮之前是十里洋场风花雪月,频繁的炮火击毁了千年百年的建筑,竟无法在夜总会高谈阔论的绅士小姐的心里激起一丝波澜。只有大街小巷流窜的便衣用肃穆的黑色拉起一条人人自危的警戒线,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列入南京行动处的剿杀名单。
春烟被逮之后,故事的基调如同南京的大雪天,陡然冷肃寂然起来,政府楼顶的青天白日旗帜直入灰扑扑的天空,不复往日的光鲜。
在这灵魂与躯体已经分裂为二的南京城,承平只是民众用来麻痹自己的表象,挽中华山河破碎之责,决不在春烟一人,决不在舒谨之、丁嘉树之类,而在千千万万流失故土共受耻辱的中国人肩上。
顾予安对这场戏早已烂熟于心。刚开机没几天,原著作者刘弥和编剧旬道生过来探班的时候,游光济组织了一个座谈会,她和辛然便主动聊起这场戏。
在刘弥的表述和旬道生的补充之下,关于舒谨之和春烟的认识愈渐深刻,顾予安回去又翻阅了原著查阅了一些历史资料,这一来二去,演绎的灵感几近喷薄。
审讯室的布置和一般的谍战戏里没什么区别,十字架、老虎凳、电椅……青灰色的墙壁上挂满了长短不一的鞭子,上面有着斑驳的暗红色痕迹,极容易让人联想革命者在这间审讯室里饱受苦楚的画面。不知道是道具组用什么东西浸染出来的效果。
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只有一盏散发强光的白炽灯,排气扇嵌在墙壁上,天光被扇叶切割,在地面投出四分五裂的光斑。
顾予安上好妆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准备就绪。
她一眼就望见了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的人。
莫唤笙身上是一件破烂不堪的囚衣,囚衣有意做大了一号,衬出了一股苍白纤弱的感觉。镣铐困锁的细痩脚踝裸露出来,衣裤从上至下满是血污,翻卷的皮肉从裂开的衣料里狰狞出来,这一幕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大开的四肢被束缚起来,连头颅都用粗糙的绳索固定,动弹不了,睁眼就会仰视强光。
这个汪姓政府眼中十恶不赦的罪人是不配安然死于枪弹之下的。
听见动静,春烟睁开双眼,这个小小的动作她做起来都十分不易。鞭痕从左眼斜下至脸颊,她睁开眼,强光之下,右眼急剧地睁闭,很快便淌下眼泪,左眼受血痕牵累,只是微微眯着。
镜头在这里给了一个特写。
莫唤笙的脸色十分惨白,嘴唇皲裂,数日没有进水的模样。
顾予安走近几步,真假莫辨的累累鞭痕让她的心不由揪疼起来,这样的疼惜在舒谨之的脸上表露出来并不出戏。此时此刻在暗室监视的齐毅荣和连如海只消略一打探,便会知道,舒谨之和春烟并非全无交集。
受害者累计数十万人的屠戮发生之前,春烟是秦淮楼的头牌,尤擅昆曲,便是一折《思凡》都十分熟稔,而舒谨之是曾去听过的,两人在茶室还聊了一番,算是点头之交。
“春烟小姐,好久不见。”
舒谨之摘下了她一贯戴在手上的白色手套,递给下属。
春烟笑了笑。
称她小姐的人比比皆是,虽不知道这词的起源,不过在秦淮楼这种肮脏的地界是个女的都是小姐,无论出自哪个达官贵人之口,总不会珍贵就是了。
“少校,还是上校?”春烟咳嗽一阵,脖颈处勒紧的绳索让她不太舒服,“短短几年,舒小姐踩着同胞的尸体平步青云,如今颐指气使的,好生威风。”
两个拿着鞭子的低级军官作势要打,舒谨之制止了。
改制之后的陆军军服肩章呈红底,中间的金带上缀着三枚金色五角,这是陆军上校的标志。舒谨之在军校受过良好的教育,身姿挺拔如青竹,书香门第的家世赋予她渊渟岳峙的风度,这样一个优秀的女人竟甘心沦为卖国贼,春烟的眼神满是恨意。
舒谨之踱步至墙边,手指攀上离她最近的鞭梢,感受着上面的纹路,好似在忖度这样的鞭子抽在女人躯体上是否足够痛苦。她淡笑着,无视春烟对她罪行的控诉,只是取下来一条长鞭,鞭子在她手中弯了弯,犹如一条盘起来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