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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眼见着韩当开始在不远处台上冒雨准备仪仗,公孙珣却是不管不顾,直接从雨中走了过去。
其实,包括心腹如娄圭这种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一万人公孙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不仅是为了什么什么现实中的考虑。更重要的一点是,从一开始有人追随的时候我们的卫将军就想起了故事中那个‘能得人’的老熟人‘左将军’。换言之,公孙珣就不信了,他辛苦十年,难道还不如历史上那个丧家之犬般的刘备有德行?
而且,当时刘备那小子身后是曹操刀兵,身边是十万众,自己这算什么?此时若轻易弃人,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去争天下?不如真的此归辽西一去不复返好了!
另一边,魏越闻言,难得羞怯,却也是低头一叹,复又追身向前。
而县令魏畅居然一声叹气,却又看了眼娄圭,欲言且止。
“中水令且去城中辛苦,”娄圭不以为意道。“你在城中找吕子衡,协助他尽力调度物资才睡最好的去处……不必管我们。”
言罢,娄圭也居然冒雨往台上去了。
夏日雷雨阵阵,小台上的公孙珣被雨水打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全副仪仗旗帜,配着双份的紫绶金印,居高临下坐在台上。再加上身后的娄圭、韩当,又有魏越与中途闻讯赶来的韩浩,引着数十武士层层叠叠佩刀侍立。
此情此景,真的宛如一方主帅端坐军中一般巍然不动
而正如公孙珣之前所猜度的那样,仓惶失措的流民队伍进行此处,纷纷一滞,然后却又纷纷神奇的恢复了秩序,然后即便是不许入城,也居然多无怨言。
非只如此,流民队伍中不仅仅是破产的贫民,更有之前匪乱不断被迫弃家的良家子,他们经行此处,多有出列躬身相拜的举动。
而公孙珣,居然一直挂笑,并对出列行礼者一一抬手示意。
夏日的雨水,终究不是很长久,根本没有等到晚间,实际上,万余人的流民队伍拖拖拉拉尚未完全到齐之前,太阳便忽然重新出现了。
城内送来干燥薪柴,并向负责管理流民队伍的王修送来了些许粮食。而与此同时,蜻蜓四处飞舞,引来不少孩童追逐,城外小河处,人们去取活水的时候更是发现了青蛙鱼虾的动静,不少尚且有余力的青壮纷纷前去抓青蛙准备晚间充饥。
一时间,夏日雨后的阳光下,城外的流民营地里,居然有这么一股子难以名状的生气。
“我今日算是明白了!”小台上,僵立许久的娄圭忽然开口。
“明白什么?”公孙珣只觉得自己为安抚人心而摆出的笑脸已经僵硬的不成样子了。
“明白张燕那厮是如何聚起所谓百万之众了。”娄子伯一声长叹。“咱们有五百骑兵,一路上还都如此艰难才只能维持秩序,可想而知,这种流民一旦溃散失序,又如何不会变成盗匪?而且,精神气这种东西和病疫一般是会传染的,如君侯这样端坐雨中,让人心安,则民心轻易便如此安定;那么想来,若是无人约束,万人流民中数人为盗贼事,则几日内便万人皆为盗匪……怕是还要选出头领,蚁附攻城也说不定。”
公孙珣心中微动,却沉默不语。
倒是韩当,大概是对张燕的事情有些难以接受,此时忍不住与娄圭说了几句:“若是如此聚起的百万之众,也怪不得张燕心里不稳,不但速速请降、速速受降,甚至还写信与君侯致意,言辞极为卑下。”
“他那封言词卑下的信反倒是说明其人如今有些猖狂的味道。”对上韩当,娄圭自然干脆直接。“不过,义公有一个意思是对的,那便是百万之众,在他张燕手里注定只是乌合之众的盗匪之流。若是按照咱们君侯这份以人为本的姿态,又握有百万之众……怕是洛阳都沦陷了,何必去什么紫山金山的?”
韩当当即颔首不止。
另一边,公孙珣此时总算是将僵硬的面部表情活动开来,却又微微一肃:“其实,我也是真未想到,一路行来,河北居然已经乱成这个样子……天下事,果然都是大势不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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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珣北归辽西,会冀州大乱,盗匪百万,人相攻,道路枕籍。珣自携家眷,复引义从五百,皆白马百战之士。初议以军锐,当速行北归。珣曰:‘战乱疾疫,虽曰盗匪,实为流民,若速归,必以死伤,吾不忍也。’乃驻柏人至月余。及张燕降,道路稍通,遂归。时流民不断,兼以盗匪害,自柏人始,多有往随珣者,欲至幽州塞外避难。比到河间,众数万,辎重数百,日行十余里。道逢大雨,众皆狼狈,或谓珣曰:‘吾等车马俱全,宜速行,今大众相随,缺食少物,若夜间哮起,抑或其中疾疫忽发,明公子女俱在,皆少幼,何当之?’珣对曰:‘自束发读书以至,或寡母,或师长,皆授吾以万事万物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众至中水城外,俱雨中狼狈,皆复劝入城。珣乃全副仪仗,临旗帜于台,坐等万众至,以示不弃。会以天晴,众以之归心。”——《汉末英雄志》。王粲
第二十章 故将直笔作春秋(下)()
“什么叫做收纳不下?”问话的是娄圭,地点乃是涿郡范阳城南督亢亭,被质问的人则是战战兢兢的范阳县令。“这才一年多的年功夫,幽州便不缺人口了?”
范阳县令没有直接回话,反而小心翼翼的偷眼看了下骑在马上的公孙珣。
“范阳令看我干什么?”公孙珣见状微笑反问。“子伯问你呢,有什么疑难之处,你直接与他说便是。”
“君侯!”
见到公孙珣开口,范阳令当即松了一口气,然后躬身行礼,这才转身忙不迭的对着娄圭说出了缘由。
原来,按照这位已经做了两年的范阳县令的说法,这范阳,甚至涿郡如今都已经收纳不下更多的流民了。
原因很简单,就两个:
首先是从南往北的流民太多了,不止是今年冀州全面失序,实际上早在去年黄巾大乱的时候,冀州人就开始大量的往幽州跑了;
其次是地理因素,涿郡位于冀州和幽州的交界处,算是幽州门户,流民往幽州去,总是要从此处走的。
换言之,范阳也好,甚至整个涿郡也罢,早就已经对冀州的流民丧失了兴趣。
“你说的也有道理。”公孙珣若有所思道。“最起码这两条总是无可辩驳的……但真的仅是如此吗?”
“下吏绝不敢有所欺瞒啊!”这范阳令无奈跪地请罪。“所言俱是实情。实际上,非只是本地官府早已经没有了闲置野地交与流民开垦安置,便是之前黄巾起事时大乱的广阳,早在今年春耕前,也已经将无主之地尽数划归了南来的流民……官府手中,着实再无地安置。”
“那本地豪右呢?”公孙珣下马来到对方身前,愈发正色相问道。“便是官府无力安置,本地豪右又如何?他们就不想收纳人口为己用吗?”
范阳令一时语塞。
“问你话呢!”一旁魏越有些不耐烦的扯着马鞭喝问道。
而公孙珣与娄圭居然没有约束于他。
“君侯。”范阳令无奈在地上昂首对道。“以君侯的英明神武,其实我也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你……”
负手立在对方跟前的公孙珣差点被其人逗笑:“这都是跟谁学的?有话说话。”
“是!”这范阳令赶紧作答。“若要豪右来收纳,其中有两个要紧之处。一个是豪右本身挑三拣四,若是纯粹青壮丁口,无论男妇,他们自然是抢着想要,如之前君侯发卖下曲阳战俘一事,他们便极为踊跃,可拖到如今才逃难来的,却多是拖家带口、妇孺老弱俱全……如此情状,又有几个豪右愿意收纳呢?”
公孙珣回身望了望跟在后面队伍,难得冷笑:“如此说来,我倒是明白他们的意思了……反正妇孺老弱撑不住,多耗些时日,只剩青壮,更兼消磨了志气,方才好捡回家去做奴。”
“大致是这个意思。”范阳令在地上无奈叹气。“可这种事情,总不能将妇孺老弱的消耗算在他们头上吧?只是因势利导,自然而然罢了……说到底,是如今世道渐渐不好,有没了志气甘心做奴的青年丁口,谁愿意无端浪费粮食收留老弱呢?”
“还有一说呢?”公孙珣收起冷笑,不喜不怒,继续问道。
“还有一说,在于如今的幽州方伯陶公。”这范阳令到底是对公孙珣更加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