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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视魏知古,他不信这老太监能教他什么!眼见魏知古来到身前就要开腔,即喝道:「东宫太子岂是你教得起的!」当即拂袖而去。
魏知古眼见太子行远,摇头、叹气。
太子根本不知道,这一天的早朝根本是一团乱!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叛乱已经明朗化,皇上只得下诏命淮河以北的河东、成德、卢龙、平卢、淮西、永平、汴宋、泽潞等八大战区,加上河阳军基地围攻田承嗣。这范围之大,北起燕山、南至黄淮;东始泰山、西近京畿,可说是整个华北皆已成了战区!只要出了一点儿差池,天下即无复李唐之天下!
黄淮以北大乱不止,江南却相对安定,何故?
皇上最相信的人是李泌,李泌在洪州数年,来信不下百封,江南自从四年前的岭南叛乱平定后,一直再无乱事发生,何故?
李泌认为,这是因为云梦剑派冒出头了、江南也组成了水帮联盟,江南军阀若欲作乱,得不到水帮联盟支持,便是未动先败;近年来声名大躁的屈兵专更是一座重镇,江南军阀想起事,皆得先自问过:说服得了屈兵专吗?对付得了云梦剑派吗?
若否,谁敢生事?
虽则年馀前屈兵专亡故,君聆诗却立即接上了,且回到林家堡重新扎根,又立下了江南的第二座重镇。云梦剑派、林家堡,便如同一座大山耸立,挡住了江南军阀问鼎中原的道路。
河北已经乱不可言,江南不能再乱!若果江南出事,天下将无复姓李唐!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将君聆诗稳住、要帮君聆诗稳住江南……
太子啊!若果你不懂这一层道理,或许你真的不够格成为将来的皇帝……
水波,一阵一阵的打在岸上。
好广阔的……是江?是湖?还是海?
岸边有个身影,她穿着一袭绿纱薄衫,纱衣与头发一起被风吹拂着,似乎永远也没有停静下来的一刻。
她就这般坐着,望着水面……
但那不是单纯的望水,她是在盼着什么?盼着眼睛看不到的那一头有什么会出现吗?
天好黑,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孤孤单单的人儿……
是什么让她肯这样盼着?她不怕盼去了年华、盼白了头发?
风有点大……再坐下去,会受寒的。
正想向前走,走到她身边,陪她一起盼,就这么巧,东方的天空翻起了鱼肚白。
原来,是在等着东君降世……
不对,水面上还有些阴影,那是什么?
天愈来愈亮、阴影也愈来愈大、愈来愈明显,是船,一些大船……
好近了!甚至已经可以看得清楚船上的旗帜……倭,就一个字,倭!
对了,是倭族的军船!
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走下去,走这一条死路!
她站起身,迎着风、迎着船、也迎着敌人。
还有什么好犹豫?这是我们该一起面对的!
才想发步上前,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你要去哪里?!」
一回头,看到出声的人,原来很熟悉。
神宫寺流风!
他的左手扶住刀鞘、右手紧握刀柄,已经作好了拔刀的架势,沈声问道:「你不会想逃避吧?」
逃避?不,当然不会!二爹说过,林家堡是昔日的南武林盟主,林家堡的主人,便是南武林的代表。林家堡若果认输,便是南武林认输;林家堡若果逃避,等於中原人全是孬种!
大船上的人开始登陆了……
我不能逃避,可是……不是时候啊!我不能放着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多的敌人!
忽然,稍远处又奔来了一群人,很陌生的一群人。
说陌生又不陌生,带头者的装束,似乎见过……
是了!和回梦堂的元堂主一模一样!但此人并非元堂主,既非元仁右,必然是与之齐名的聚云堂主了!带头者定是她的师父于仁在!
眼前是流风,我命中终要面对的敌人流风,我不能走!只得依靠聚云堂了。
「于堂主,快去帮璧娴!」我着急的大叫。
可是那群人不闻,或者不理。他们甚至不跑了,驻足原地,冷眼作壁上观。
是我认错人了吗?这群人并非聚云堂所属?
「我,等着你回来。」她留下一句话,然后,被淹没了……
「来吧!」断喝,连接着的是刀锋。
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接招吧!
我,等着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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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话 东皇太一 ̄之二()
「哇 ̄哇 ̄」
这个声音,是哭声,很稚嫩的哭声,婴儿的哭声。
是君弃剑醒来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他睁开眼,没有海、没有船、没有流风、没有敌人。
只有狭窄又潮湿的木屋房间。
房间有扇窗,透进了一点光线,看得出来是白天,虽是白天,也只堪照亮房间一角。
这是谁家的柴房?
不对,柴房怎会有桌有床。
这是卧房,一间比林家堡的柴房还狭小的阴暗房间。
他起身出房,来到一个与狭小房间极为相衬的小大厅,知道婴儿哭声是从另一个房间传来。
跟着,还有人声:「是女的!」
紧接着传出一声叹息,然后有个男人骂道:「你叹什么气?你不快抱女儿让你老婆看看,还叹气?你不高兴生女儿吗?」
叹气的年轻男人喏喏连声,房里响起了逗弄婴儿的声音。
君弃剑只站在柴房门口待着,他自然明白,这一家子的媳妇刚生了个婴儿。他也看到了自己衣衫满布着数之不尽的裂缝。
每一道裂缝之下、他的身上,都是刀痕,上自额头、脸颊,下至小腿,全身上下都是刀痕……
那刀痕很细微、也很真实。
真实的宣告着,他又从鬼门关过走了一遭。
他站在柴房门口,因为这厅很小,小到只要走五六步,便能走到传出婴儿哭声与人声的房间,中隔一布幕而已。这户人家好歹救了自己一命,道个谢、打个招呼总是该的;但人家媳妇刚产子,也不好去打扰,他只能站着、待着、等着。
不多时,有人掀开布幕走了出来,君弃剑立即准备迎上出声致谢。只是他一看清楚走出来的人,要出口的谢谢却哽住了。
蓝沐雨。
她提着个木盆子,里头盛着血水,显然是刚刚去接生了。她一见君弃剑站在面前,也是一怔,喃喃说道:「你醒了……你终於醒了……」嘴角也露出一抹笑意。
话声虽细,凭君弃剑的耳力应可闻之,但周遭环绕的尽是婴儿扬扬啼哭声,故他仍未回神。蓝沐雨又道:「你饿不饿?粥该煮好了,我给你盛一碗。」说完,抱着木盆子即走进了与大厅相连的灶房。
她前脚才进灶房,身后布幕一摆,一名中年妇人且叫且骂:「你好了没有?叫你换水、盛粥给你嫂嫂吃,盛到哪里去了?!」
君弃剑身子一抖,眼前的中年妇人他也认得,是蓝沐雨的母亲。
蓝母一进厅中,见了君弃剑活生生的站在面前,而且身上刀疤几乎都已愈合,不禁啧啧连声,道:「好个妖怪!你真是个死不去的妖怪!」
君弃剑不知这话是褒是贬,亦无心明白,只是深执一礼,道:「承蒙相救,晚辈不胜感激。只是眼下无以为报……」
「不用你报!」蓝母打断道:「你这瘟神,还是快走,咱家刚添了孙儿,可受不起你传染瘟疾!」
蓝沐母已经盛了碗粥行出灶房,她自然听见母亲说的话,只是不敢应声,怯怯的快步走过,把粥端进了布幕隔着的房里去。
同时,又一名中年男人出房,道:「你在说什么妖怪?什么瘟疾?满口胡说八道!」此人自是蓝父。
蓝母冷笑道:「嘿!你扛着他回来时,混身是血,全身上下刀伤不下百处,是人哪有活的?他既然活了,还算是人吗?既不是人,不是妖怪又是什么?况且这小子走过哪里,哪里便有死人!他去过我老家原定帮是不?原定帮如今如何了?他也走过鄱阳剑派,鄱阳剑派灭了是不?他还待过回梦堂,回梦堂上下老少,死得只剩一个元仁右是不?这般看来,他不是瘟神,又是什么?」
另一边,蓝沐雨又出了房,直行至灶房又端了碗粥出来,才想递给君弃剑填填肚子,蓝母见状,立即叫道:「住!你现在作啥?你家很有钱吗?你倒好慷慨!有没想过咱们自己肚子都填不饱,还有馀粮给他吗?他是妖怪,饿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