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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武艺的人,就好像读书人都会挖补改错字一样,谁不懂得上药包扎?本厚把扎腰的白布带儿解了下来,“嘶”地一声撕成了两个半幅,急切间只恨没处找金创药去,只好叫那个长工到堆放什物的空屋子里去找几块薄板条来,自己动手把二虎的血污裤腿儿撕开,也来不及仔细察看伤口,先把伤口上方用布条勒紧了,止住了血,再缠上一层布,夹上板条。回头给本良包扎的时候,本良悄悄儿地问:
“你见到本忠了吗?家里知道了没有?”
本厚替他夹上夹板,又用半幅布条儿把那只断胳膊吊在脖子上,趁着在脑后打结的工夫,扒在本良耳朵旁边悄悄儿地说:
“三哥一刀捅死了林国栋娘们儿,我怕官府里追究起来,干吃眼前亏,叫他到二虎家报个信儿,先找个地方躲躲风头再说。我没叫他回家,怕家里不放他走,又生出些枝节来。这里的事儿,只要大虎知道了,还不上咱家找我爹去?”
本良点了点头。本厚比本忠小一岁,实际上不过小几个月,但却比本忠有心计,办事儿也老成持重得多,已经是一个小大人儿了。本良想了一想,说:
“看样子,这场官司有点儿扎手,得赶紧商量一下怎么对付。这里的情景,本忠都不太清楚,大虎又怎么说得明白?有一众乡亲们在这里,想来林炳也不敢怎么着我。你赶紧回一趟家,跟你爹、我娘和大伙儿把这里的情景说周详了。二虎那条腿,我瞧着要坏,着个人赶紧去把马大夫请来给他上点儿药,看看还有救没有。这里一院子人除去林炳家的就是林村的,咱们的人也得多来几个,省得他们耍赖做手脚。趁这会儿林炳不在这里,你快走吧!”
本良的话还没有说完,本厚就打断了他的话头接口说:
“不行,不行!除了躺着的,吴石宕就我一个人在这里,我要是再走了,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刚才有那么多人在眼前,怎么就把你们两个给吊起来了?”
正说着,只见林步雪衣冠鞋袜穿得整整齐齐地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眯着老花眼逢人就问林国栋在那里。有人指点说:
“那不是炳大爷和保正老爷来了?”
本厚回头一看,却是林炳一手举着一支松明,正和林国梁往这边走来。松明的火头跳动摇曳,老学究看得不怎么真切,虽说是忙乱之中,也不忘了自己的长辈身份,不便于迎上前去,只是弓着腰伸长了脖子张着嘴,在人群前面傻等着。林炳满脸怒容大踏步地往这边走来,老远地没看见叔公,倒看见兵器架上吊着的两个人都没有了,顿时变了脸色,登登登几步抢上前来,冲那长工大喝一声:
“谁叫你把犯人放下来的?这是杀人凶手,跑了,你担待?”
话没说完,举起手中的松明劈头就打,那长工躲不及,肩头上着了一下。林炳举起松明来正要打第二下,那长工往后闪了一步,冷不防本厚飞起一脚,正踢在林炳手腕子上,那支松明“噗喇喇”一声带着火苗儿从人群头上飞了出去,落在一丈开外的空地上,冒起一阵青烟,熄灭了。林炳猛回头,正好跟本厚脸对着脸。本厚更是一脸怒气,左手紧攥着拳头,右手指着林炳的鼻子大义凛然地说:
“人是我放下来的,有话你冲我说,别尽欺负老实人!有本事的,刀枪拳脚上见个高低,使暗器伤人,你装什么大个儿的呀!就会整治受了伤躺在地上的人,你充的什么英雄?谁是杀人凶手,自有县太爷明断,你说了的不算数!要是杀人凶手就得吊起来,你先害死我大爷,后打死我哥,你就是个杀人凶手,头一个就得把你吊起来!”
林炳冷不防挨了一脚,心中正没好气儿,又叫本厚一语道破,当着众人,理屈词穷,不觉老羞成怒起来,仗着自己艺高力大,一步冲到本厚面前,举起拳头来在本厚眼前晃了晃,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地说:
“小兔崽子!胎毛还没褪尽就想来教训别人了,也不掂掂你有多大的份量!你哥死在我的剑下了,这个不假。是你们吴家明火执仗打上我林家来,砸死了我爹,捅死了我娘,两具尸体躺在那里,这是大伙儿都看见的。难道只许你吴家杀人,不许我林家还手吗?你说我杀了你大爷,你看见了?尸体在哪里?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赃证来,我要饶了你算我林炳是屎包!我本事再不济,还不信就会栽在你小子手里!”说着,左手劈胸一把就想抓住本厚的领口,跟着右手就是一个黑虎掏心,一拳奔本厚的胸口打来。
本厚早有防备,虚晃一招儿,让林炳扑了个空,自己却趁势轻轻地转了一个身,抽出七寸尖刀来,照林炳后腰眼儿猛力扎去。林炳没想到本厚的身子有那么灵活,一把没抓着,也防着他第二手,又一个箭步,“橐”地跳出圈子外面来,却正好在林国梁身子后面立定。本厚是初生之犊不怕虎,又仗着自己身子灵活,全无一点儿畏惧的神色,见一刀没扎着,转过身来又奔林炳扑了上去,却叫林国梁给拦住了,威喝一声说:
“住手!把刀子放下!当着那么多人还想逞能行凶啊!这里的事情有我见证作主,等候明天大老爷来验看发落。这会儿谁也不许动手!”
本良脑袋靠着兵器架坐在地上,由于失血过多,耳朵里嗡嗡直响,头脑昏沉沉的,正在闭目养神。听林炳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打长工,继而血口喷人,跟本厚斗两句嘴就又要动武,生怕本厚有失,正想挣扎着站起来,见林国梁出面隔开了,就把本厚叫住了说:
“本厚回来!谁是凶手,明天见了官自然分晓,用不着跟他去争。”说完了,觉着头晕难支,依旧坐了下去。
本厚正跟林炳怒目对视,听本良如此说,使劲儿往地下啐一口唾沫,收起刀子,回身来重又扶正了本良,让他靠着兵器架。
林步雪见一场小小的风波已经平息,这才躬着腰打人丛中踱了出来。林国梁见是乡约老夫子在此,赶忙迎上前去。老学究一边迈着方步,一边装出一副凄然的神情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话真叫不假呀!国栋家里的,昨天还好好儿的呢,才过了半夜,就这样死于非命了!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哇!林、吴两家,近村紧邻的,又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师兄弟们,结什么冤仇呢?如今死了两口子,伤了两口子,这冤仇可就越结越深啦!在这紧要的时节,林炳,你爹怎么也不出来张罗张罗呀?”
林炳一听老学究还不知道他爹已经死去,眼圈儿一红,想起老叔公是本族的长辈,又是地方上乡约,凡事还得借重他出头说话,赶紧抢上一步半屈着腿请了一个安报丧说:
“好教叔公得知:半夜里吴本良带着他的几个兄弟到我家来砸明火,把我爹逼进牛棚里,用石头砸死了。叔公是地方上乡约,总得替我出头作主!”说着,趴在林步雪脚尖儿前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本良靠在兵器架上,听林炳说他把林国栋砸死了,不由得火起来,忽地张开了眼睛,见林炳正趴在老学究脚下干嚎,没等林步雪答话,忍不住抬起头来指着林炳怒喝说:
“林炳,你说话不要昧着天良!你爹是你自己一砖头打死的,赖得着我吗?”
林炳一听是本良答茬儿了,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嚎了,跺着脚叫起撞天屈来说:
“我又不是疯子,我能打死自己的亲爹吗?你想得倒自在,你打死了我爹,还想把屎盆子扣在我脑袋上!今天拼着我这条命不要了,先报了杀父之仇,再去偿你的命吧!”说着,一步步进逼,脸红脖子粗的,大有一口水儿把本良吞下肚去那个劲头。本良挣扎着正要站起身来,本厚哪里肯依,“霍”地抽出尖刀来,一跳跳到本良和林炳的中间,彼此怒目而视,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却又谁也没第一个动手。
林国梁和老学究,一个是村正,一个是乡约,眼见得刚刚平息下去的一场争斗又要爆发,赶紧一人拽一个,谁也不让动手。老学究拦住了林炳直打圆场说:
“一错不能再错,刚才这一场就够瞧的了,还嫌乱得不够吗?是非曲直,明天县里太爷来了自有公断,该杀该剐,有《大清律》在那里搁着,有律例①可查,有国法可据,你们乱打一锅粥,难道能打出一个结果来不成?再说,本良他们都伤成这样了,‘春秋无义战’,尚且不杀黄口,不重伤②,你就是当众打死了他,也不过打死一个挂了彩的重伤号,只落得别人耻笑。事到如今,商量一下怎么报官,怎样料理后事,才是正经!这里的事儿由国梁盯着,你快领我到牛栏里